有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也有好几人仓惶起来,不肯离开,哀哀请求贺江淮让她们留下,她们可以干些粗活,或者伺候宋绘月。
被掳走的女子,回到家中,也不一定能活命,还有可能再被番人带走。
与其回家去,不如和他们呆在一起,日后进了定州城再做打算。
她们的哀求声和之前的谩骂声一样,宋绘月全都置若罔闻,贺江淮几次驱逐不成,宋绘月已经携着银霄打马离开,赶紧勒令所有人不必再理会她们,马上就走。
队伍走的又快又急,骑马的人一马当先,推太平车的人也风风火火,女子们追赶片刻,赶不上队伍,颓然跌坐在地,看着宋绘月一行人远去。
回到商道茅草板房时,正是晌午,太阳晒的人口干舌燥,贺江淮用衣裳打了个襁褓,把小女娃挂在胸前,小女娃饿的哇哇直哭,哭累了便吮着贺江淮的手指睡着了。
迎接他们的不仅有李俊,还有侯二。
侯二是最先脱困的一位,他的轻身功夫纵来纵去,很快就脱离了辽兵的包围,随后迷失在了旷野之中。
他竭尽全力辨认方位,直奔北方而去,一鼓作气跑进了北院大王的军营之中,险些被俘,又折返回来,一路狂奔,找到了李俊。
宋绘月见了侯二,立刻让他等一等自己,先让李俊给孩子找个奶娘。
李俊得知孩子是宋绘月从她娘肚子里掏出来的,瞠目结舌,把孩子接了过去,找奶娘无果,找了头奶羊,让孩子饱喝一顿,找来桶子给孩子洗了洗,洗出来一个干净孩子,打了襁褓。
他见过陈王府的奶娘带孩子,得心应手的抱着,去和宋绘月说话。
一脚跨进屋子,他就看到了桌子上那个腐烂的人头,二话不说把脚又退了出去:“拿下去拿下去!”
雷通和于彤野欢天喜地的捧着人头,小心翼翼放进包袱中,商议着怎么能让耶律齐轸保存的久一点。
于彤野揉着肚子:“放坛子里用盐腌一下。”
雷通翻了个白眼:“你当是做鲊菜,我看得尽快赶回莫州去,用耶律齐轸的人头来震慑辽兵。”
于彤野看了看银霄,不由自主地搬着凳子坐远了点:“可是小楼还在发烧。”
他说完回头看了看李俊,有些拿不准宋绘月和银霄的关系。
李俊只说他是跟随着地下榷场的人而来,很多话说的含含糊糊,他们也知趣的没有多问。
此时银霄坐在宋绘月身边,还是直愣着目光,看人时杀气腾腾,随时会把靠近宋绘月的人碎尸万段。
“先休息,今天晚上就走,”宋绘月发了话,“走商道,在耶律齐轸彻底腐烂之前赶到莫州南。”
她又站起来,让侯二跟着她出门,边走边轻声道:“你现在就走,提前到莫州南,悄悄找到游松,让他帮一个忙。”
她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和侯二耳语几句,侯二听了连连点头,二话不说就去带干粮和水,挑了两匹好马,马不停蹄地赶路去了。
剩下的人休整半日,在夜幕降临之际出发。
侯二虽然只快了半日出发,但却早了一天半到达莫州南,从荒无人烟的羊肠小道来到城墙下,他像是一只壁虎,轻轻地趴在了城墙上,摇摇摆摆的爬了上去。
大军都聚集在莫州北城,和辽兵对峙,莫州南后方有禁军镇守瀛洲,变成了运输粮草和兵刃的通道,人并不多。
他潜伏进去,见到了刚从一场守城之战中退出来的游松。
游松见到侯二,先狠狠松了口气,又听到宋绘月的安排,沉吟许久,让侯二暂时不要露面,回到关隘去和宋绘月汇合。
银霄到莫州城南时,游松已经等候多时。
小兵们震惊地告知他银霄等人回来,就在南城外等候的消息时,他还佯装了震惊,让刺侯马上去告知万俟熊,同时狂奔去开城门接应。
虽然心中有所准备,但是在看到银霄之后,他依旧很惊愕。
银霄又黑又瘦,脸上有结痂的疤痕,目光直通通的,雷通和于彤野跟在他身后,全都是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这三人拿上个破碗,就和城里的叫花子差不多。
唯有侯二好一点,但是连日的奔波也让他很憔悴。
游松火速靠近银霄,低声道:“去北城门,快!上城楼!”
银霄脚下飞快,头也不回就往北城门走去,雷通和于彤野不明所以,都很疑惑。
他们千辛万苦回到军营,不是应该先去见万俟熊,将他们的将旗交给万俟熊吗?
第三百八十三章 小楼好样的
于、雷二人的疑惑已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了,然而无人解答。
银霄埋头往前走,游松跟随左右,神情有几分焦虑,没有多言,于是于、雷二人也不敢多问,只能迈步跟上。
倒是于彤野,心思比雷通这头蛮牛要细,目光在游松和银霄之间来回看了两次,又看了看他们要去的方向,心中渐渐明白过来。
有人要把银霄托到他们这辈子都够不到的地方去了,从此以后,他们恐怕再也不能叫银霄一声“小楼”。
思及此处,他笑着快走两步,叫了声:“小楼,慢点。”
像是叫不够似的,他又道:“小楼,等等我。”
雷通扭头看他,低声问:“你是不是肚子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