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腊月之后,这过节的意味就开始变得浓厚起来了。
三人还未走进, 只是放眼望去, 整个集市仿若被各种不同的红色淹没成一片火海,
临街的屋檐上挂满了喜庆的灯笼, 虽然现在是天还没黑,这些灯笼还未燃上,但笙笙的脑海里已经有夜晚万家灯火的盛况了。
甚至一点都不输给夜夜笙歌的汴京城。
因着昨日落了场雪,虽然现在地上未干,却一点儿都不影响小孩子过节的快乐。
走街串巷,嬉闹无比的孩童们,有的手里握着个糖人,有的呼朋唤友的,手里拿着只用竹片绑的老高的窜天猴。
更有甚者,一个胖阿婆连着买了三盏鲤鱼灯,分给围在她身旁的三个喧闹不停的孩子。
元笙笙低头,就瞧见袁京一直眼巴巴地朝着卖鲤鱼灯的摊子看,
于是问道:“喂,小鬼头,你想要鱼灯吗?”
“不,不,不是。”
袁京身子一顿,赶紧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继续往前面走,不料下一瞬就被身后的元笙笙扯住了后衣领。
“我方才明明看着有个人看着那鱼灯羡慕的口水都要诞下来了呢。”
袁京赶忙起袖子蹭了蹭唇角,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他抬头看着元笙笙拦着亲爹的腰,走到了鲤鱼摊前,还不忘回头朝着他说了句:
“想要就说,怎么小小年纪别的不学,就学了尹清的那一套口是心非。”
……
这鲤鱼灯笼扎的极可爱,身子又大又胖,圆圆的黑眼睛又大又亮,看起来十分的讨喜。
元笙笙伸手付了银钱,接过摊主递过来的灯笼,弯腰给了袁京。
得了灯笼的袁京自然开心极了,要不是他还拖着他那条极为不利索的腿,估摸着都要举着那鱼笼蹦起来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
路两旁有挑着扁担的小商小贩,扁担上面摆满了各色的小吃茶点,
还有的摊子上精致的鞭炮被捆成一团放在一起。
一个背着箱笼的婶子,她的肩上趴着一只猴子,会随着她的动作做出来各种拱手的动作,
引得围在一旁的孩童们的阵阵惊呼。
不远处有位读书人模样打扮的人摆摊,她穿着一身浅蓝的长袍袄子,面前的摊位上摆着一堆裁好的红纸,正蘸着墨汁在挥笔题字。
黑色的墨汁在红色的上晕开,随着她从容不迫的收笔,一副春联就写好了。
在他旁边,还有位妇人的摊子上挂着已经画好的门神和桃符,金彩礼花同春贴。
元笙笙以前没见过,所以就多瞧了两眼。
当然这集市中最热闹的还要数那唱大戏的摊子。
三人走进了才发现,这戏是个男人在唱,他的脸上涂满了白色的油彩,脸颊处花了两坨红色。
这人身上穿着的是单薄的绯衣,手拿着一把扇子,独自一人在合着小调在跳舞。
吹小调的是一女一男。
女的奏着鼓,男人敲着锣,好不热闹。
笙笙侧头看了眼稳当站在身侧的尹清,想到在镇子上,两人好似也是这样的看了场喷火的杂耍。
那时候的她还很担心尹清,害怕他会因为如澜之事伤怀,
其实,那时不止如澜,林水也对尹清有些恐惧。
毕竟在村子里,男人都是被女人压制的,大家也从没见过尹清这般身负武艺的男人。
那时她也怕,虽然她面上强装镇定,可只要一想到王二麻子那双未闭上的眼睛,她便会想到尹清仅仅只用了那钝头的簪子,眨眼间便能取人性命,
这脖颈处就不禁凉飕飕的,
尽管怕归怕,但她也知晓,若不是这王二麻子半夜闯入,便也不会落得如此个下场。
这里并非现代,
护了人的尹清不该被那样对待,所以她带他去吃面,带他看杂耍。
估计那时候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找尹清做夫郎吧?
暮色渐沉,涌向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人们比肩接踵,来往的声音太ʝƨɢ*过嘈杂,于尹清来说,只靠竹杖敲打地面传来的回音很难辨别方向。
笙笙就直接伸手,拉着他的手挎在了自己的臂弯。
“笙笙,这样不可。”
“有何不可?”
“别人会道闲话的。”他不想在街上同她太亲热,这会让她成为别人口中怜惜的对象。
娶了一个瞎子当夫郎,定是会让旁的人唏嘘不已。
“别人要说便早说了,就在我方才揽你的腰之时。”
街边传来一阵姜味,接着便听见做姜糖的手艺人的吆喝声,袁京抬头看了一眼元笙笙。
她随即明白了意思,但她也知晓尹清受不得姜味,所以便寻了处空当地方让尹清等着,而她则牵着小鬼头去买了姜糖。
忽然,尹清感觉到眼前有团光晃了晃,紧接着他的胳膊被人死死抓住,
他立刻反手,挣脱了那人的控制。
他动了动耳朵,但无奈周围的声音太杂,他根本听不到那人的动作带起的细微的声响。
只一瞬,男人又袭了上来,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拖进了个小巷子里。尹清两脚一蹬,随即翻身而起,挣脱了那人的桎梏。
比起那喧闹的街市,这条巷子显然就安静了许多,对面那人仍是不出声,但随着他的动作,衣摆带起了风,他听到了那人正朝着他的方向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