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衡压根不搭理他,不放过房间每一寸地方在寻人。
李文斌没法子,觉得丢掉上司逃跑这事虽然不光彩,秋后算起账来也少不得麻烦,但也总比直接把命丧在这儿强, 于是一狠心,说了句,“管事您保重。”麻溜地扭头就跑。
火焰吞噬了一切。
整个宅子任何可燃的物件, 都不可避免地被火苗舔舐,连成了一片灼热而刺眼的火海。
吊顶的天花板砸落, 钢钉和厚重的木合板砸中巫衡后颈, 他有一阵眩晕, 闷哼一声, 几乎站不起来。
但他仍然不准备走, 程五爷这样心思缜密的人,在房内设间密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怀疑她现在就藏在房间的某个隐蔽处,这种地方平时可以避灾,但像这样的大火,留在里面反而不妙。
“阿月,不要闹脾气了,先出来我们再谈。”
他嗓音出奇得冷静,眼神像鹰一样扫视过房内的每一寸地方。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外头又有什么东西塌了。
要么是房梁、要么是立柱……总之这栋宅子存在不了多久了。
吊灯在剥落的天花板上摇摇欲坠,他应该能躲开的,但他没有躲。
玻璃灯罩从他身侧砸落,整条手臂被碎玻璃刮得血淋淋,但他只是眉头微微蹙起,没有去管。
“阿月,你恨我对不对,”他说,“如果真那么恨我,那你就不该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不如出来朝我开枪……阿月,出来杀了我,我愿意死在你的手里。”
“是我龌蹉,用了卑鄙的手段囚禁过你,我知道你不喜欢那样,我也知道你暂时不想结婚、不愿意生孩子,可我还是顺势逼着你这么做了……你恨我也是对的,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卑鄙的人。阿月,别让我死之前都见不了你最后一面好不好,你出来,让我见见你。”
松月知道他在用苦肉计逼她现身。
可眼泪还是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落。她死死地捂紧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可心里却在默默祈盼着:走罢巫衡,快走吧……
再留下去真的会死的。
说恨吗?
她不知道。
爱和恨都是太复杂的东西,纠缠在一起,她早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但她记得陵谷那天晚上,她趴在他的背上被一步步背回别墅;记得庙会上火树银花下的拥吻;记得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还坚持要把钱还给她;记得那个人说,我也有想过,我们订婚或结婚时,你会穿什么样的衣服。
……
太多太多。
她怎么会恨他?
她爱他。
是啊。
她爱他,爱到除了她爸以外,他对她做的事再离谱、再荒唐,她也想要留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
巫衡他,其实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
她心里都明白的。
泪眼朦胧间,她看见靠墙的整面衣柜朝他倾倒,几乎是顷刻之间,他整个人被压在厚重的老式衣柜下,昏迷不醒,血液从发丝间渗出,缓缓地逶迤向地面。
松月那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从床上冲起身,下去救他。
她扑坐在衣柜旁,努力地想把柜子移开,却发现凭她的力气根本移不动分毫。
血越流越多,都是他的,她碰了碰他额头,满手是血。
“巫衡,巫衡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她嗓音颤得厉害。
就在这时,手腕兀地被人死死扣住。
地上本该昏迷不醒的人,缓缓抬起了头,带血的眉眼微微有了点意味不明的笑,仿佛在说,抓到你了。
松月呼吸一窒。
整个人往后一跌,下意识想逃。
好在镜子及时回来了。
它一见这样的情景,差点没吐血,当机立断施了点小法术让巫衡真正昏迷了过去。
“喂程松月!你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吗?”镜子骂骂咧咧,“谁准你私自现身的,巫衡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了解,你就算再长一百个心眼,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所以有什么好担心他的,难道他还能真把自己烧死砸死在这儿?不过又是在算计你,这都看不出来,蠢!简直愚蠢!”
松月闷声不吭,低着头不说话。
他就算真昏过去了,却仍死死地握着她的手腕,怎么也掰不开。
镜子看她白费劲也是无奈,“让我来罢。”
还是得借助法术,才让松月顺利脱身。
镜子打算现在就送松月父女离开,松月没有应声,目光看向昏迷中的巫衡。
镜子无语道:“你放心,那是男主,我能看着他死在这儿吗?”接着嘀嘀咕咕,“麻烦,还得把他记忆消除掉,至少今晚的事不能让他有印象,欸,烦死了,我可真倒霉,当初怎么鬼迷心窍答应这种……”
说到这儿镜子就收起了嘀咕。
松月在朝它确认:“他会没事的,对吗?”
“嗯。”
很敷衍的回答。
“那你……”
“好了,别那么多问题,”镜子不得不再次提醒她,“程松月,以后你跟他桥归桥路归路,他的安危也不是你该担心的事,反正死不了就行,明白吗?”
松月收了音不再说话。
镜子说:“我先送你和你爸离开。”
她没有提异议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