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姜将他的手拨开,冷淡地提醒,“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贺兰粼一哂,散散慢慢地躺在锦被之间,脑袋沉沉的,还自有点上头。
他沉溺地说,“阿姜,陪我再躺一躺。”
申姜一凛,蹙眉道,“这是随口一说,还是陛下您的命令?”
他漫不经心,“是随口一说。但你若不听,便是命令。”
说着,手上的力道一收,拽着她的衣带连带她人都拽了回来,三下两下地将她好不容易系好的排扣又扒拉开。
申姜低呼一声,贺兰粼的气息洋洋洒在她身上,令她浑身都发痒,不舒服得紧。
贺兰粼垂眸瞥向她,脸色蕴有轻淡若无的笑容。他似还没睡醒,抑或是醉意还有些许残留,顶着她的额头再又闭上眼睛,浑然把她当成了一个枕头。
申姜恍然想,他似乎是吃软而不吃硬的。每每她假意讨好他,他总是全然中招,满足她的目的;而她一跟他掰硬手腕,就总要吃亏落下风。
如此又蹉跎了片刻,申姜终于等来了救星。
江无舟前来禀告说,几位世族族长和朝中大臣要觐见贺兰粼,已经在勤政殿的主殿等候了。
贺兰粼才登基,根基不稳,政事上一向不马虎。申姜知道他一定会见,便用力甩脱他的手臂,主动退出。
“陛下先忙政事吧,忙完政事,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贺兰粼见她避之不及,不悦道,“你就在此间呆着,一会儿我便来找你。”
申姜极是不愿,想自己前来献身给贺兰粼,本是为了沈珠娘之事不得不为之。现在交易已成,她多呆一刻都是吃亏了,便神色疏忌地说道,“不了,我先告退了。”
贺兰粼眉眼黯淡下来,但他此时有事,没空跟她多较劲儿。
申姜穿好衣服,匆匆从勤政殿里出来,正好撞见几位世族族长。他们都用甚为怪异的目光瞧她,更令申姜窘迫难堪,跟做贼一般。
她被人这般审视,越发激起傲气……不断安慰自己这只是一时的,她很快,很快就会想到办法,从这囹圄中脱身出去。
一定。
申姜走得快,头发乱下几绺,加之心神不宁,差点迎面与一人撞上。
还没看清那人是谁,就听一婢子娇喝道,“永安公主在此,哪个没长眼的,竟敢冲撞公主?”
永安公主?
申姜一愕,抬头看,那人也怔了。
不是别人,正是从前与申姜有嫌隙的董昭昭。
贺兰粼登基后,跟随他的十名无字辈都有从龙之功,一举封了侯,就连逝去的钟无咎也被追封为建宁将军。
董昭昭作为董无邪之亲妹,地位非比寻常,被破例加封为外姓公主,封号是永安。
如今贺兰粼入主皇宫,董昭昭等人自也不用再住在峡谷军营,也跟着搬到皇宫来了。
董昭昭惊讶褪去,“是你。”
缓缓地上下打量申姜,失笑道,“听说你清高得很,连皇后之位都不想要,这会儿却偷偷摸摸地从皇兄的寝殿溜出来……还真是犯贱,正室不做,非要做那见不得光的。”
她语声一如既往地娇脆婉转,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冒火。
申姜一句“是你皇兄犯贱非要缠着我”就要冲出口,但念及此处是皇宫禁地,她怎能说出对皇帝大不敬之语?怕是八个脑袋也不够杀的,便强行忍住,丢给她一句,“你管不着。”
董昭昭撇了撇嘴,“你有这种癖好,本公主自管不着。你和你那个好姐妹李温直一样,净喜欢偷偷摸摸地讨好男人,登不上台面。”
申姜听她提起李温直,“董昭昭,你还是这般喜欢诋毁旁人吗?李温直又不曾得罪你,你何必指桑骂槐?”
董昭昭身旁的婢女顿时道,“诋毁?李温直不知廉耻,勾引我们公主的驸马,妄图给驸马做通房,蓄意破坏我们公主的婚事,这都是事实,怎么诋毁她了?”
申姜阴阳怪气地说,“奇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事。你驸马是谁?”
董昭昭恼躁道,“你少装模作样,李温直敢勾引不病哥哥,没准就是你挑唆的。我告诉你们,他是我的驸马,皇兄已经颁下圣旨赐婚了。就算不病哥哥收她,也只能做个通房、奴婢。”
申姜有几分生疑,不晓得怎么回事,路不病就成了董昭昭的驸马了?
她被贺兰粼拘在宫中时日已久,完全就和外界割裂,对于董路李三人的恩怨并不知悉。
董昭昭却以为她在装傻充愣,水灵灵的大眼睛中暗含泪水,跺了一下脚,就恨然走开了。
一提起路不病,她那嚣张的气焰就全不在,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一副伤心不已的样子。
申姜不喜董昭昭的娇纵,如今见这混世魔王竟也会伤心,心中暗爽,本不欲多管此事。
但董昭昭言下之意,竟好像指责李温直和路不病有瓜葛,不由得让她心间增忧。
李温直怎么和路不病瓜葛上了,李温直她现在又在哪?
她如个懵懂老人一样,眼和心皆是盲的,搞不清楚状况。
……
次日,沈府传来消息说,长女沈珠娘要远嫁塞外。
这自然不是沈氏族人的意思,是贺兰粼从中斡旋。申姜求贺兰粼救沈珠娘一命,没想到他这是这么救的。
沈珠娘那素未谋面的夫君,是个常年戍守边关的糙汉子,有个将军的名号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