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对顾生烟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可以。”
顾生烟比了个ok的手势，低头往边上走了几步，走到了梁博民坐着的沙发边上才停下。
梁博民惊讶的发现，在她在沙发边上站定的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质又变了。
刚刚那种锋芒毕露，自心飞扬的气质，此时已经全部乖顺的趴回了她的身体里，取而代之，围绕在她周身的，是一种忐忑不安。
顾生烟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来，但还是能够依稀的看出她眉宇微微拢着，透着几分焦虑，垂落在在两侧的手，不安的揉搓着攥在手中的衣角。
忽然，顾生烟无意识捏着衣角的手顿了下，拢在一起的眉宇松开，轻轻侧头，像是在聆听着什么。
梁博民眼前一亮，他知道，在故事中，此时她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就是他们舞团的团长，团长担忧她的身体状况，此时是过来再度询问的。
不过现在并不是在试镜片场，没有人给她搭戏，所以她只能对着空气来演。
但即使是这样的无实物表演，短短的几个细节和瞬间，她的表现，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突兀搞笑，反而能让人通过她那些微表情和小动作来明白她所要表达出来的东西。
这样的演员自然不少，但他却很久没有在现在那些年轻一代的演员中看到过这样的表演了。
梁博民还在感慨时代在进步，演员这一行业，却在逐渐凋零的时候，顾生烟并没有停下她的表演。
她对着身边的人微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微笑着目送那人离开，紧接着，没再低头，而是仰着头，认真而又专注的注视着台上，欣赏着台上正在进行的表演。
可在别人不曾注意到的时候，她的眼神却逐渐放空，原本已经停止了的手，又开始无意识的揉搓起了衣角。
她身子突然微微一颤，瞳孔猛然一缩，放空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焦距。
顾生烟缓慢的回头，顺着肩膀慢慢抬起眼眸朝上看去，然后一愣，显然是惊讶于来人的身份。
接着歉意的笑了笑，原来，是舞台上的表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而下一场，就是她和这位搭档的双人舞了。
顾生烟深吸了口气，搭着来人的手，提着裙摆踏上了舞台。
越靠近舞台中央，她的脚步就越缓慢，提着裙子的手，也攥得越紧，她那双漂亮的眼神，也逐渐发虚，飘飘忽忽落不到实处。
她身边看不见的舞伴似乎询问了她什么，她依旧摇摇头，提着裙摆，对着台下的观众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然后，调整身姿，摆好了开场的姿势。
只是，她那优美的身姿，却失去了往日里的灵动飘逸，动作依旧还是那么的标准，可却是谁都能看出来她的僵硬。
那本该泛着温婉笑意的唇角，此时也笑得无比生涩，仿佛是刚学会“微笑”这个动作，还不熟练一般。
下一瞬，音乐响起，本该随着音乐轻快舞动的舞者，却猛然跪在了地上。
她跪趴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抱着后脑勺，整个人都僵硬得宛如一块磐石，只有那时不时就会颤栗一下的身体，再告诉大家，她还在呼吸，她还活着。
“好！”
梁博民突然的叫好，叫停了房间中央精彩绝伦的表演。
“老李，这次是我狭隘了，你的眼光果然不错，行，你这个剧本，我接下了！”
这么一段表演，看似很久，其实也就是两分钟的事儿而已。
但就是这两分钟的时间里，她却能把细节填充得如此丰富，一句台词都没有，却能用肢体和细微的表情来表达出了那么浓烈又隐晦的情感。
这样的演技，别说是年轻一代的新生代演员了，就是那些已经拍戏十来年的老人，能做到的也少之又少。
而能做到这些的，在现在，大家对他们有一个特别的称呼——戏骨。
他非常肯定，顾生烟哪怕是年轻，作品少，但她绝对能称得上是戏骨！
李老师白了他一眼，都懒得搭理这个臭老头子了。
明明是这小老头看到了这个剧本，死皮赖脸凑上来的，这会儿却说得好像是她求着他接这个剧本似的。
梁博民才不管这些，他现在心情正好呢。
“小顾啊，演技不错，特意学过的吧？”
他从业几十年，见过的演员数不胜数，是天生有灵性，有演技天赋，还是后天磨练出来的，这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虽然她的表演已经很自然，几乎看不到表演痕迹，但那也只是几乎。
他承认她确实称得上一声戏骨的夸赞，但是，从她的表演中，他也依旧看出了专业。
而那些天赋型的演员，身上是不会出现专业这两个字的，他们靠的，就是天生的直觉。
不过相比起天赋型的，他还是更喜欢这种后天专业的，因为这样的演员，她的可能性要更高。
从地上站起来的顾生烟一边拍着裤子上沾染到的灰尘，一边抬头看了眼站到他身边，搓着手，乐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的梁博民。
“......”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她还真没注意。
又把视线往上移了移，对上了他冒着绿光，活像八百年没吃过肉的狼一般的眼睛，眼皮子猛的一跳。
她对他这个眼神可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