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欢素着一张脸手拿话筒,在镜头前像个高中生一样。
杨瑞成肉眼可见地紧张,两只手不停地揉搓着镜头外的衣摆。
温萧突然就想起前世的场景。
那好像也是一个午后,电视机放着当背景音,她在给女儿做头花。
听到电视机里主持人说“杨瑞成旗袍”这五个字时,她的一双手倏然停了下来。
电视屏幕上,杨瑞成头发已经花白,说话的时候嘴唇在哆嗦,一道清亮的口涎沿着嘴角流下来。
主持人还在说着什么,可当时她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后来再回S市时,她知道他中了风,生活不能自理。
杨致知做生意赔了钱,老头子一生的积蓄也搭了进去。
那档节目后面,她没听到的话,大抵是可惜这非遗手艺没了传人。
杨瑞成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看电视上自己的采访,嘴里叹息:“哎,真的太难为情了。”
也不知道他难为情什么,明明说的不如做的万分之一。
温萧低头擦掉眼角的湿意,心里百感交集,声音略有些哽咽:“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您以后多上几次电视,就都习惯了。”
杨格物很狗腿地附和:“就是!”
杨瑞成心里涌起莫大的满足,老爹没办到的事,他办到了。
也许每个儿子小时候都曾被老子期许过,但真要达到了老子不曾达到的高度,大抵那儿子还是十分得意的。
他看着进门最显眼的人台,那模特穿着温萧从M国带回来的旗袍,是他老头子亲手做的,宽绲边,绲边上还用金银线绣着玉兰花。
——这年头没人这么做旗袍了,一个月出一件,价都不知道怎么定。
“怎么样?儿子还算出息吧?没办法,你不如我运气好,收了个这么好的徒弟。”他在心里这么说。
看完节目,温萧给齐欢拨了个电话,一接通先拜了个晚年。
齐欢听到她的声音,很是轻快:“温萧!你回来啦?怎么样,M国好玩吗?”
温萧旨不在寒暄,轻轻把话题跳转到广告的事上来,她告诉齐欢,媒介公司的事他们已经支棱起来了,《霓裳》那边也有了眉目,S台的电视剧广告采购,会请钟欣兰上门去谈。
齐欢听得热血沸腾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想到什么事情可以做,就会去做。
这可比她当时心血来潮放弃画画进媒体,还要酷得多。
所以,当温萧认真问她,要不要考虑加入的时候,齐欢没有一口回绝。
挂掉电话,温萧的嘴角微微上翘,像盛开的铃兰,笑意盈盈。
杨格物朝她勾了勾手指,巫婆一样笑得诡异:“我不是有意要听你电话啊,不过温萧萧,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样游说别人的样子,真的很像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
温萧一眯眼,看着杨姑娘阴笑道:“承让承让,毕竟你也是被我忽悠上贼船的妇女,我得给每一个上船的妇女一个交代,别浪费了你们对我的信任。”
笃笃笃,门上敲了三下,宋巍拎着两串白兰花站在门口。
花香比他本人更早进入这间店门。
温萧转过头去的时候,他正好看过来,提了提手指:“温老板回来了?我来给你们送打样,虽然从我专业的角度来看,这质量无可挑剔,不过,我们还是要尊重客户的权利,把一锤定音的权利交到你们手上。 ”
说着,他从西装的内袋中,掏出一个白丝绒束口袋,抽开了绳子,将里面精细的配件悉数倒在了温萧面前的桌子上。
杨格物欺身上前,随即抓起一个戒托,眼神阴惨惨地端详,但翻来覆去挑不出什么毛病。
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就有些悻悻。
宋巍笑起来十分儒雅俊秀,就像民国片里没有被生活毒打过的富家少爷,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个富家少爷。
“杨老板看过没问题吧?你画的1毫米,绝不会给你做出1.1毫米来。哦,店址的事,你们商量过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他看着杨格物,但分出了八成的注意力,用余光关注着温萧。
温萧果然朝他看过来,眼神十分热烈,宋巍的心猛然一跳,像被猫抓了一般,只听她讲:“宋总,你们老城厢要不要考虑拍广告啊?”
“拍广告?”
“对啊,在电视上循环放,可以很好促进销售的。你想想,天天有人在你耳朵边重复一个广告语,你是不是就记住了?下次看到是不是就想买?”
“倒是有点意思,不知道贵不贵,价格合适的话,可以考虑。”
“放心,价格很合适,不管你是想要S台的,还是央台的,都可以买!央台的《霓裳》节目你知道吧?人家Chale就准备在上面播广告了。”
宋巍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提议,跟温萧展开了关于广告档期的讨论。
直到从店里出来以后,他才拍了拍自己额头,居然没问到她们的意向地段。
可再回去问,似乎又刻意了。
罢了,等过段时间再问吧。
杨格物感叹道:“不,我真的狭隘了,我格局太小了,怎么能用人贩子来形容你呢温萧萧,你这是赚钱大过天啊,貔貅比不上你会攒钱,葛朗台不如你会开源。”
温萧笑眯眯地接纳了她别出心裁的挖苦,亮出白牙说:“钱才是最靠得住的,我问你,宋巍的支票,香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