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午睡之后的游戏时间, 温萧就坐在教室的中间讲故事,她的身边围着一群小朋友。
她的架势摆得真好啊, 时途想, 电视节目里都没这么能演。
可是这些人,连她说得口渴了都意识不到,怎么好意思缠着她讲个不停?
时途摇摇头,还是从人群外围,把她早上背过来的小鸭子水壶递了过去。
她接过来,打开了吸管口, 很满足地啊了一声,睁着乌溜溜的一双大眼睛,对他笑着说:“谢谢你啊, 时途哥哥。”
啊对,因为他比她大了六个月, 所以章女士很客气地让温萧喊他哥哥。
其实她平时都是一副大小姐样子的,除了在两个妈妈面前,从来没叫过哥哥。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幼儿园叫他哥哥,还怪甜怪好听的。
时途很自然地把她喝过的水壶接过来抱在胸前,几乎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唇角,淡声说:“不客气。”
口渴了为什么还要给他们讲?
不过小红帽的故事,其实有点恐怖的,她不害怕吗?
这一天,钢铁厂增产加班,彼时还在生产部的邵牧君跟章茉香都留在工厂三班倒,时途他爸正好去了外地参加高校讲师培训。
于是老温同志肩负重任,负责把两个小萝卜头接回家照顾。
洗完澡后,两小只躺在温萧的小床上。
白天讲小红帽很起劲的温萧,在关掉了卧室的灯后,突然代入了惨遭入腹的小红帽。
那扇薄薄的门外,仿佛有乔装打扮好的狼外婆。
黑暗中,时途察觉到身旁的小身子在颤抖,他小声问:“你在害怕吗?”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温萧翻了个身,把脑袋埋到他身侧。
好半天,才呜呜呜哭着说:“时途哥哥,房间外面会不会有狼外婆啊?”
哎,为什么她白天讲得那么津津有味,晚上却会害怕呢?
大概只是做做样子。
时途伸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想了想,问道:“我知道一个办法,能让你不害怕的,你要不要试试?”
温萧在黑暗中猛点头。
“你试着再讲一个故事?讲完应该就能把狼外婆给忘了。”
时途的声音可真好听啊,温萧想,如果他来讲故事,肯定特别好。
于是她认真想了想,小声问:“那你觉得,《海的女儿》和《灰姑娘》哪个合适啊?”
“《海的女儿》吧。”《灰姑娘》他在幼儿园听她讲过了。
温萧还是有些害怕,贴到时途身边。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慢慢响起来,小人鱼的故事荡气回肠,讲到悲处,还流了眼泪。
没多久,她睡着了,果然没有再想起狼外婆。
时途掖了掖被子,心想:这个故事她只给自己讲过。
第二天一早,邵牧君和章茉香下班了一起过来,见老温同志正系着围裙在做早饭,小声问:“两个孩子都还好吗?时途乖不乖?没给你添麻烦吧?”
老温得意洋洋要表功:“不是我吹,我们厂托儿所以后要是没人干了,我去承包,带孩子我可太有经验了,昨天俩孩子洗干净了往床上一送,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邵牧君很捧场。
“嗐,我们家温萧讲故事哄时途睡觉呢,我们家虽然小半岁,可照顾起小朋友来那是轻车熟路,这都是遗传了我的好人缘基因呐,就是招孩子喜欢。”
听到这话,章女士嗤了一声,小声叨叨:“嗬,那别埋没了你的天分,以后孩子都归你管。”
时途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听到老温说温萧讲故事哄他,他很想解释说,温萧没有哄自己睡觉。
可是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毕竟,他的确享受了温萧独一无二的一个故事。
吃完早饭去上幼儿园,路上,温萧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时途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跟小朋友们说我昨天晚上不敢睡觉的事呀?”
时途点点头,但迟疑地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可是,你的眼睛……”
“哦,我会说这是被蚊子叮的。”她连忙接嘴。
“也行,不过《海的女儿》这个故事,以后不要在幼儿园讲了,要是听故事的小朋友也哭了,老师可能以后不让你讲了。”
“嗯。那我们拉钩上吊,你不说,我也不讲了,好不好?”她伸出一根细细短短的手指,像是怕他反悔的样子。
时途想了想,也伸出一根手指勾住它。
不过温萧也有羡慕时途的地方,他实在太会做口算题了。
钢铁厂子弟幼儿园的老师,是个年轻的师范生,学习了比较先进的教学法,偶尔会在下午的游戏课上,教孩子们口算题。
老师把题抄写在黑板上后,下面的小朋友总要想上好一会儿。
温萧不爱做算术题,每次她都是仔细观察其他小朋友的口型,猜出那个数字,然后就规规矩矩坐好。
因为这样子看起来过于沉着,老师希望把机会更多地留给看起来有困难的小朋友,所以只抽过一次让温萧起来答题,但她居然答错了。
老师让她坐下的时候,温萧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时途小声说:“以后我告诉你答案吧。”
刚刚答错题自觉丢脸了的温萧看了他一眼,有些自傲地说:“你一定对吗?”
时途想了想:“一千以内的加减法不一定能一下子对,但五百以内都没问题的。”见温萧还是不信,就说,“要不回家你抽题给我做?看看我能不能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