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一班下堂课是数学,隔壁办公室的王老师给时途特权,可以不用上。”
对了,毕竟是拿过国家级数学竞赛金奖的孩子,老王又能教他点啥?
李丽华难掩眼中的艳羡,得加把劲儿啊,下一届争取能带一班,她手里的二班还是不够看。
转眼间,办公室里走得七七八八 ,就剩下刘亮一个老师,时途抬头说:“刘老师,我看你太累了,下节课之前,你睡会儿吧,剩下的卷子我大概再花二十分钟就能全改完了,高频率错题我会把答案和解题思路写下来给您的。”
刘亮是物理老师。
他欣慰地点点头,有这样关心老师的学生,他的工作都轻松了不少,于是从善如流地开了办公桌玻璃下的暖垫,趴了下去。
笔落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不停歇,是最好的催眠曲,很快他就打起了呼。
坐在他对面的男孩停下笔抬起了头,转过头看着李丽华的桌子。
刚才那几封情书,被她压在了参考书下面。
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熟的刘亮,又看了一眼办公室大门,起身朝李丽华桌子走去。
拿起她压在上面的书后,他看到三个风格各异的信封,上面写的收件人名字无一例外,都是温萧。
他伸手摸了摸信封,封口已经被李丽华撕开,他可以轻易看到里面的信纸。
很想看,他心里说。
所以他只是迟疑了大概十秒钟,就很自然地打开了它们。
一目十行看完,他困惑了,这特么狗屁不通的东西,确定不是在丢脸,而是在求偶吗?
其中最触目惊心的一句这么写着:温萧,你像天上的一轮明月照耀我的灵魂。
明月照耀的,除了鬼魂,他也想不到别的什么。
温萧一定看不上这样的,他想。
这年头还不流行补习班,周末的时间只要完成作业,大部分孩子都有大把的时间出去玩。
但时途是个比较异类的存在,虽然周末很多可支配时间,但他基本上都蹭S大图书馆,阅览室里很安静,可以做题,还能进外借室借书。
十二岁这一年,时途开始抽条长个,时爸爸不再牵着他手进图书馆,常常把借阅证丢给他就走。
这个周末,他借了自己需要的书后,走到了外国文学外借室。
他对这一层都不太熟,便问正在勤工俭学的学生:“学姐,请问《傲慢与偏见》在哪里?”
被他问的女生把书架号告诉他,然后兴致勃勃地打量他,饶有兴味地问:“呀,我们学校还有年纪这么小的学弟?你是少年班的吗?”
时途看了她一眼,认真地说:“谢谢学姐。不过S大没有少年班。”说完就往里去。
女生回忆了一下他抱在怀里的书,纳闷地想:还没上大学?那怎么能看懂《热力学与统计物理学》?
时途按图索骥很快找到了温萧想看的书,抽出来后,看了书的简介后,眉头皱了起来,然后果断回到相对更熟悉的心理学区域,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下来。
傍晚的时候,温萧敲开了他家的门,邵牧君正在做饭,时爸爸说:“哟,是萧萧啊,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瓜过来!快进来,是不是来拿书的?小途借回来了。”
温萧的声音很乖很甜:“家里好几个瓜呢,时伯伯你们尝尝,那我进去找时途了。”
敲门进去,时途还是万年不变的姿势,坐在面朝窗的书桌前写写画画。
温萧很不见外地坐在他铺了垫巾的床上,啧了一声:“你怎么还没做完啊?”
听她这么说,时途抬起头,看着她:“学校布置的我写完了,在做今天从图书馆借回来的新书笔记。”
温萧一翻封面,翻了个白眼。
都是人,怎么有的人脑袋就格外深刻一些?
他居然在看《力学基础》!
她朝他摊手:“我要看的书呢?”
时途从挂在椅背后的书包里,取出两本,一本是她点了名要的《傲慢与偏见》,另一本是他额外附赠的《动机与人格》,然后又从自己书桌上拿起一本《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一起递给她。
看着手里的三本书,她缓缓抬头问:“我只要《傲慢与偏见》,看完好写读后感,另两本是怎么回事?”
时途指着《动机与人格》,认真说:“这本书可以帮你甄别一些不必要的骚扰,别受荷尔蒙波动影响,另一本就纯粹是让你欣赏一下真正优美的诗歌。”
千万别被那些狗屁不通的歪诗迷了心智。
饶是作为初一二班语文课代表的温萧,也听不明白他话的意思,翻了个白眼后抱着书下床。
时途放下了手里的笔和书,转过身面对温萧,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认真:“萧萧,下学期我要转到S大附中去了。”
时爸爸的职称提上了副教授,终于有了分S大家属院的资格。
再过两个月,他们全家就要搬到S大去住,同步下来的,还有时途的入学名额。
S大附中是寄宿制军事化管理市重点,俗话说进了S大附中,相当于一只脚已进了S大。
高强度学习节奏,每月只放一天假。
不说别的,师资团队因为借了S大的力,整体实力是碾压性的。
英语课老师可能是兼职翻译,语文老师说不准是教材编写者,物理老师或许刚从大学校园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