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不喜欢我的良哥儿,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老二若是死在流放的路上,你这个谋害亲兄弟的名声算是担定了。
若是不怕再担上个食子的罪名,你只管去作践他!就是死了,也在天上看着你,诅咒你!我这就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才嫁到你们家来,才嫁给你做老婆!”
她嘴里滔滔不绝,声音嘶哑,因为方才那一跤,簪子也跌掉了,头发散乱着,看上去竟然有了几分癫狂的味道。
温琼与往后退了一步,怔怔地看着她,仿佛今日是头一回见着她似的。
他眼底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温大太太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自然是这一日日地熬成这样的!不然呢?是你这个好丈夫,把我养成这样的啊!你知道我在这深宅大院里受的委屈吗?
我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难道你心里没有数吗?你当年说你会给我个交代,交代呢?是让阎氏给我生个庶子出来?
我的那些嫁妆是怎么被刮干净的,你心里不清楚吗?可是当他们问起来的时候,你还是跟他们一样,管我要钱,温琼与!我怎么变成这样的?
现在我也想问你,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我从前在娘家,明明也是我娘手心里护着的姑娘,是他们眼里心里的宝贝,别说你了,我如今下到地下去,恐怕连我娘都认不出我了!”
温琼与被她的一声声质问,问得无话可说,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她面前竟然百口莫辩。
“就算你受了委屈,你也不能……”
“我怎么不能?!”温大太太打断他,“魏氏呢?魏氏她都可以下手,我为什么不能?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来,“还有一件事儿,你可能不知道吧!”
第704章 最后悔的事儿
温停渊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忽然觉得今天是他此生最为恐怖的一天,他忽然有些害怕起来。
哪怕那一年父亲忽然病故,他都没有感觉到这种彻骨的寒意,因为那个时候他知道,这个家里需要他,他必须要站起来。
而且要站得笔直,要站得比谁都稳,他要撑住这个家,要给母亲依靠,要让底下的兄弟们,有个榜样。
那个时候,他好好地撑过来了,等事后再回头去看的时候,那种彻骨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他已经走过了长长的岁月,本来对他凌迟的伤害,已经触及不到他的血肉。
可是现在……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扒了壳的牡蛎,躺在冰冷坚硬的沙滩上,尖锐的刺痛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让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他竟然害怕起那个地上的女人,那个与他成亲多年,将来还要与他共葬一穴的女子。
温大太太却像是非常乐意见到他这副神色,她慢慢地撑着自己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嘲弄起来。
“你可知道魏氏为什么要谋害老太太?你听到的答案是什么?”
看到他脸上的半点儿茫然的样子,温大太太笑得畅快淋漓。
大约是笑得太大声,冷风呛进喉咙里,让她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
这咳嗽牵扯到她的肺,撕扯似的疼,可这疼也叫她畅快,不但是在她疼痛的神经上拉扯,也是在她这冗长的记忆中牵扯,将那些她埋藏了太久的怨恨撕扯出来,抛出她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从未有一刻如此时这般轻松,从未有一刻,让她觉得她在面前这个男人跟前站了起来。
她当真站着,站的笔直,一点儿也不愿意佝偻下去。
好一会儿,她才从喉咙里咳出点儿东西来,她擦了嘴,只觉得有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儿在口腔蔓延。
但是她顾不上了,她的那一双眼睛,只盯着那个男人。
她看着他有些浑浊的眼,他已经有些斑白的头发,他脸上的皱纹,他眼角的风霜……
她又透过这个男人看到了那个人,盖头前那双温润又害羞的眼,那一丝不苟的发髻,那从容自信的神色,那可以担着她一生似的宽广的肩膀。
那个头一回被她见着,母亲跟她说将是她的良人的人。
呸!
她在心里呸了一声,做梦!
都是她在做梦罢了!
“我告诉你,魏氏她其实一直都恨着老太太,因为当年,她一直以为她要嫁的温家二少爷……”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然后又十分恶毒地笑着轻轻吐出两个字,“是你!”
温琼与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温大太太竟然觉得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安慰,原来他不知道。
那些年,他对她要求要对二房好一些,要多照顾一些魏氏,并无私心。
温大太太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会因为这一点发现,而觉得有所安慰。
简直是讽刺。
想到这一点,她的眼睛又开始坚定起来,“是你,你陪着老二去魏家相看,她一眼看到的是你,你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她一直以为温家二少爷是你?你这是撩拨了多少人的芳心?”
温琼与终于面色大变,“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温大太太骤然哈哈大笑起来,“我胡说?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是魏氏那个贱妇她亲口说的,听到的可不是我一个人,阖府上下包括那些奴才们,谁没有听到?哦,对了,还有那个锦衣卫的那个姓赵的,他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