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小脸都是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经昏过去了。
左手上全是血，伤口不过是随意撒了把香灰止血。
乔玉言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生生被人剜去了一块肉，身子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着，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扶着一旁的桌子，才让自己不至于摔倒。
“你……你……”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根本就说不出来。
沈婧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看到了孩子了，签吧！”
“把孩子给我！”乔玉言咬着牙看着她，“你把孩子给我！”
“你刚刚可是说的好好的，只要见着了孩子，就签字。”
乔玉言闻言陡然间转身，一把抓住桌上的茶壶用力往地上一掼，然后捡起那一堆碎瓷当中最尖利的一块，直接抵住了自己的脖颈，“我说，把孩子给我！”M..coM
沈婧倒是愣了一愣，然后又笑了，“不是吧乔玉言，你拿自己的命威胁我？”
“我再说一遍，”她手上忽然用力，碎瓷尖利的一角便刺破了细腻的肌肤，殷红的血从伤口冒了出来。
沈婧脸上的笑容不由顿住了，她眯了眯眼睛，然后垂下眼睑，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便轻松道：“给你就给你，难道给了你，你就能护住他不成？”
有了她这句话，那抱着孩子的丫鬟便将平儿抱了过来。
乔玉言连忙将手里的碎瓷扔了，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接过，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找大夫！给他包扎上药，开好方子，他醒过来，我就签字。”
“你得寸进尺……”
“是！”乔玉言看都没有看他，然后抱着平儿就往外走，“我就这一条命，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所以，你看着办吧！”
这一下，倒是让屋子里的人都有些愣神了，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婧。
沈婧咬了咬牙，“这可是你说的！我不会再让着你了。”
乔玉言嗤笑道：“然后呢？我人在你手里，孩子也在，说实话，你拿的把柄比我多，我不过就是一条命而已。”
眼看着还有人在前头拦着她，乔玉言冷冷地看过去，怒吼道：“都给我让开！”
那俩人被她这陡然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拦着的动作就有些犹豫起来，而后便听到了沈婧的声音道：“让她回去，请个大夫来。”
第781章 签字
眼看着乔玉言小小的个子吃力地抱着那孩子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屋子里一直没有开口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这姓乔的就是要治一治，打一顿也就老实了，咱们又不是没有会下巧劲儿的师父，保证打得看不出皮外伤。”
说着她又将声音压低了些，“再说了，一个女人家，法子还有的是，这种大户人家养出来女子，但凡是规矩些的，都最在乎名节了，挑两个男人过来，她也就乖乖听话了，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倒是惯得她真以为能威胁到咱们似的。”
她说着话，自以为自己的建议十分妥当，眼中便带了两分期盼地看向沈婧。
谁知沈婧却冷冷地回了她一眼，“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这……”妇人怎么都没有想到她提了这么一个妥当的建议，却在沈婧这里碰了个软钉子，一时间有些讪讪的，“这是怎么说的！那自然是您说了算，我们算是什么东西呢！”
“既然自己知道，没事儿就少开口。”
沈婧声音如寒冰似的落下，然后便自己走了出去，但是她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慢慢地踱着步，倒像是在散步。
笼着寒雾似的脸上就写了四个字——生人勿近。
也不知道她是在想些什么，走了许久之后，她忽然停下脚步，微微扬起脸，让日头撒在她皮肤已经不再光滑的脸上。
春日的暖阳，好像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落在脸上就像是一个软乎乎的手掌，抚摸着，抚摸着，竟生出两分痒痒的感觉，像极了小时候祖母夸赞她的感觉。
“善恶不分？！”她喃喃道，“不然你以为我会只砍一根手指？”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说完之后她脸上才闪过的几分怅然立刻烟消云散，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意。
等她回到了院子的时候，大夫已经来了，伺候的丫鬟忙忙乱乱的进出，听着大夫的吩咐找东西。.CoM
沈婧只是站在院子里，听着乔玉言屋子里的动静，一动不动，仿佛一具没有感情的石雕。
乔玉言看着床上的孩子，心酸得能拧出水来。
方才小心地替孩子擦洗过，又让他们拿了干净的衣裳过来，给孩子换上了，除了脸色苍白，看着已经好多了。、
想到眼下的这身衣裳大约是平儿这辈子穿过的最好的衣裳，乔玉言又忍不住泪如雨下。
“这位太太，孩子的伤口这几日千万要好生照看，一定不要沾水，及时上药，若是孩子有发热的症状，请立刻让人去叫老朽过来，药方方才已经开好了，按时服用。”
老大夫脸上也是不忍，但他大约也知道这宅子里的人是他惹不起的，因而一句也不敢多过问。
背起药箱正要出去，又转过身来叮嘱道：“孩子还小，怕是控制不住自己，刚开始的时候痛是难免的，千万不要让孩子去碰伤口，等过几日，伤口慢慢愈合的时候，又会奇痒无比，这个时候怕是更难，实在没办法的话，把孩子绑着也是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