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两人说了半日的闲话,临走前陈氏还嘱咐苏荷愫道:“你长姐怀了身子不方便,明日你且回来替你二哥相看相看。”
苏荷愫一愣,旋即忆起了于氏的庶妹于嫣容,也不知嫂嫂在临死前是何等的殚精竭虑,竟连续弦一事也替二哥做了决定。
她是出嫁女,不好对娘家的事儿指手画脚,当即便应道:“好。”
陈氏抚了抚苏荷愫的皓腕,叹道:“可怜了那闺名叫嫣容的女孩儿,你哥哥心里只有你嫂嫂一人,她嫁进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续弦本就不好当。
妻妹做姐夫的续弦更是难上加难,一要对姐姐留下的子女视如己出,不得藏有半分私心,可人活在世上又岂能没有私心?
二是要端庄贤惠,万不能比之前头的姐姐差上太多。
“二哥也不是严苛之人,应是不会难为了于小姐。”苏荷愫如此说道。
陈氏也点了点头,命苏荷愫送到花厅后便不必再送。
*
三日后。
承恩公府办了个花宴,只请了几家相熟之人过府游玩。
徐氏则领着盛装打扮后的于嫣容登了承恩公府的门,花厅内其余妇人们皆向于嫣容投去了个心照不宣的打量目光。
于嫣容生得不如于氏端庄秀美,却多了几分灵致秀气。她眉宇间缀着一颗嫣红色的美人痣,一双秋水剪瞳似的灵透眸子,美玉般洁白无瑕的肌肤。
怎么瞧都是个标标志志的美人。
徐氏与她说话时也称得上是轻声细语,指点着她与相熟的贵妇们见了礼后,便领着她去了花厅里的内室。
那是间极为狭小的雅室,除了一架花鸟卉图的插屏外,便只有一方桌案摆在那插屏之后。
徐氏领着于嫣容进了内室后,便说道:“我去瞧瞧承恩公夫人,你且在这儿等一等。”
于嫣容含羞带怯地应下,眼角的余光落在插屏后英姿挺秀的身影之上。
她自然知晓插屏后坐着的是苏景言,她也明白徐氏带她来承恩公府的用意。
昔年长姐带着苏景言回镇国公府,她们夫妻二人相濡以沫的恩爱之情艳煞了多少人。
她心里总也是羡慕的。
长姐惨死。
她被嫡母要求着嫁给姐夫做续弦,震惊的同时心里也有几分喜悦。
王姨娘说:“续弦也好。那承恩公世子相貌堂堂、年轻有为,且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待容姐儿进了门,怀上个哥儿后便什么也不怕了。”
至于嫡长子苏念于则不在王姨娘的考量之中,她所求的不过是女儿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再赢得夫君的几分尊重就是了。
别的歪心思倒是一点也没有。
说到底,以苏景言这般样貌、家世、乃至官职,于嫣容的心里又怎么会没有几分少女意动?
可她也惴惴不安的很儿,不知苏景言是如何看待她这个即将嫁与他做续弦的妻妹。
他会不会讨厌她?
于嫣容心里没底,便立在插屏前讷讷不语。而插屏后的苏景言也一言不发,两人便这般沉默了起来。
不知沉默了多久,于嫣容惦记着徐氏的吩咐,率先开了口:“嫣容见过世子爷。”
插屏后的苏景言身形一僵,他依稀记得上一回与于嫣容见面时她还笑盈盈地称自己为姐夫,如今却是全然换了口吻。
是了,毕竟她马上要成为自己的妻,再称姐夫便不合适了。
苏景言一口喝下那琉璃茶盏里的热酒,方觉得自己薄冷的心口回过了几分温度,他倏地从盘椅里起了身,绕过插屏走到于嫣容跟前。
于氏死后,他一直郁郁寡欢。只有当值时才会才会理一理自己颓丧的面容,此刻他便顶着一张胡茬颇青的面容,与于嫣容说:“一会儿我将念于抱来,你陪他玩一玩。”
这也是陈氏想出来的法子,她存心想试一试于嫣容待孩子是否有耐心,也要瞧瞧念于是否喜欢她这个姨母。
苏景言这般颓丧的模样映在于嫣容的眸中却多了几分别样的意气。
她红了脸,答道:“好。”
片刻后。
奶娘们果真抱着苏念于来了花厅,苏景言则不见了踪影,那几个奶娘皆是人精里练出来的能人,于嫣容不敢怠慢,抱着苏念于细声细语地教他说“姨母”二字。
她已想过了,既然苏景言对长姐情意深笃,成婚后便不强求念于喊她母亲,只喊姨母也好。
只是念于不过才一点点大,又被陈氏当成眼珠子般细心照料,未免比寻常儿童娇气许多。于嫣容今日穿了件珠花钿的罗衫裙,那珠花钿搁到了念于娇嫩的皮肤,他便撒开了喉咙哭了起来。
那几个奶娘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打定了主意要袖手旁观,且瞧瞧这位未来的二奶奶如何料理大公子。
于嫣容不过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如何会劝哄小儿,一时便有些束手无策。
幸而苏荷愫听到了外甥的哭声,领着丫鬟们走到了花厅内室,一进屋便瞧见了一筹莫展的于嫣容和她怀里正在嚎啕大哭的苏念于。
苏荷愫忙笑着与于嫣容打了招呼,并接过了她怀里的苏念于,劝哄一番后,果真见苏念于止住了哭声。
于嫣容面色窘迫的很儿,连声对着苏荷愫道谢。
苏荷愫只笑着指了指于嫣容身上缀着细碎玉珠的衫裙,解释道:“抱孩子时最好不要穿这样的衣衫,有些孩子肌肤娇嫩,搁到了便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