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市集人头攒动,来往行人摩肩接踵。
脚下步子稍慢,便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徐晚晴发现把人跟丢了。
人群中骤然再寻不见那道熟悉身影。
她不顾仪态急急挤开行人,慌忙四下搜寻,一无所获,只得一面疑心自己眼花一面懊丧往回走。
徐晚晴以为自己不小心跟丢人。
实则却是赵崇的暗卫发现她有心跟踪窥探之后有意挡住她视线。
另一边,蓦地被赵崇带进小巷的云莺好奇仰面去看他。
“是有熟人吗?”
“是荣安县主。”赵崇没有隐瞒云莺,“她跟在我们身后一小段路,应当不曾瞧见正脸。”
云莺了然,又笑着打趣:“只怕瞧见你背影便已将你认出来。”
赵崇无奈捏一捏她脸颊:“我们等会儿再出去可好?”
“不妨事。”这么点儿小事影响不了云莺的心情,乃至她仍有闲心勾缠住赵崇的胳膊,让他剥糖炒栗子来吃。
但一码归一码。
今夜要甩开荣安县主很容易,却无法改变她一颗心放在赵崇身上的事实。
恋慕一个人本身没有错误之说。
纵然有过以前的那些事,可与其冷眼旁观看她做出不可挽回之举,不如让她早日放弃不轨心思。
悠闲吃着香甜糖炒栗子的云莺回想起徐晚晴曾经的手段,将一颗栗子吃罢,抬眸去看赵崇,继而眉眼弯弯问:“陛下定会守身若玉,不让任何人沾染罢?”
赵崇将又剥好的栗子送到云莺嘴边,待她吃下栗子,帮她擦去嘴角碎屑。
至于云莺突来一句话,毫无疑问指荣安县主。
当初,荣安县主趁着上元节,借动过手脚、蜡烛里掺了迷情药的花灯想要弄一出木已成舟。
难保她这一回不会再动这样的心思。
“可我是你的,往后也只会是你一个人的。”赵崇借着巷子里昏暗光线遮掩凑近云莺,在她耳边歪歪腻腻说着,“莺莺,不论你要不要我,我都是你一个人,不单单心是你的,身也是你的。”
云莺低低一笑:“好呀,我要。”
又伸手戳了下他的手背示意自己还要吃栗子。
两个人之后倒没有继续聊徐晚晴的事情。
徐晚晴身为荣安县主,身份特殊,云莺本也无法插手这些事,而她今时今日更不怀疑赵崇可以妥善处理。
他们在巷子里待得约莫一刻钟才出来,那包糖炒栗子也吃完了。
只是当云莺准备和赵崇再去别处逛一逛的时候,她在一处小摊前发现清河公主赵骊的身影。
不仅如此,陪伴在赵骊左右的还有一名男子。那是一处卖巧果的小摊,他们买了新鲜出锅的巧果,男子将油纸包着的巧果接过,付了银钱后,便喂给赵骊吃。看得出来赵骊很欢喜,笑靥明媚,甚至也主动掂了巧果喂到男子嘴边。
这个男子正是清河公主的驸马薛晖。
若非晓得后来赵骊和薛晖两个人闹成什么样子,此刻任凭谁也会觉得他们是一对璧人。
云莺收回视线又去看赵崇。
见隐在半张银质面具下的赵崇正眸光沉沉盯住赵骊和薛晖的方向,忙悄悄握了下他的手,带他离开这里。
十七岁的赵骊和薛晖大婚已有约莫一年光景。在先帝驾崩前,赵骊已经尚了驸马,因而哪怕知道他们后来会不欢而散也无法改变他们现下是夫妻这一事实。
无论如何,赵骊是赵崇的妹妹,重来一世他自然会希望赵骊不要走那些弯路,可眼下别无他法。
带着赵崇远离赵骊和薛晖,一直到河边,她才停下脚步又去看赵崇。
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飘着许多漂亮的河灯。
岸边男女老少笑闹声此起彼伏,云莺看得半晌赵崇,一笑问:“是不是忽然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美好了?”
重来一世固然有机会改变一些事情。
却依旧会有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时候,依旧难以事事皆顺从心意。
“只是有些发愁。”赵崇喟叹,“而今他们两个人再如何蜜里调油,过得两年闹出问题仍要不死不休,又总不能强行拆散,平白给她添了烦扰。”
“其实若薛晖不犯浑,他们日子确实过得不错。”云莺温声道。
薛晖不犯错,他们便不会变得不死不休。
然而在这一点上却无法下保证。
“日后薛晖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我们无法左右,不过起码可以让范家的小娘子不被强迫。”
停顿几息,云莺补上一句。
赵崇轻轻颔首,飞快握了下她的手,微笑说:“我会多关心他们的近况,在薛晖犯浑之前依然有挽救的可能。若他当真犯浑,更要快刀斩乱麻,免得清河陷在这些事情里,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
那终究是赵骊的人生。
作为兄长,不想她所托非人,不希望她白白搭上那几年时间,却没有办法代替她过这辈子。
这一点赵崇心里是想得明白的。
也因此日渐对从前云莺的心情有更深的体悟。
即便拥有重来一次重新做出选择的机会,新的选择亦可能滋生新的问题。若无心改变境况便罢,若想要改变却偏偏无力改变,便叫人很难不生出几分挫败。
以数年后的心境回到十八岁,其实恍然间仍会感受到一种陌生。
但和云莺待在一处,同她聊着天,她明白他心中所想,他知她今时今日心思,事事又变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