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甜。”云莺收起帕子,含笑点点头。
赵崇低头,拿额头同她额头贴了贴:“那你先吃着,再等一等我。”
云莺应一声好,离开厨房门口。
而赵崇直到看着她抱着狸花猫重新在案几旁坐下才钻回厨房去。
只是坐在廊下喝得半天茶的云莺实在百无聊赖,她估摸赵崇一时半会离不开厨房,索性寻来做兔子灯的材料,也自顾自在廊下鼓捣起来。赵崇的月饼做得费劲,云莺的兔子灯做得也有些费劲。
于是待赵崇端着新出炉的月饼出现,云莺两盏兔子灯堪堪成形。
这也是云莺久违亲手做灯。
赵崇将一碟月饼在案几上放下后,拿起其中一盏兔子灯认真端详过半晌,脸不红心不跳评价:“莺莺做花灯的手艺,果真栩栩如生,一如从前。”
云莺弯唇,丝毫不认为自己做的兔子灯不好看,并且将朱砂笔递过去给赵崇:“万事俱备,只待陛下点睛。”
赵崇当下不由微笑,接过朱砂笔,仔细为两盏兔子灯画上了红红的眼睛。
从前宫里有正月十五做花灯的惯例,而赵崇唯一一次见识到云莺的手艺同样是在上元节时。亦是在那个时候,她理直气壮提出他们“一个画龙、一个点睛”,说如此便算两个人一起出力。而今再来一回,他们两个人倒调了个个。
已是有些久远的事情。
回想起来,却只觉得历历在目。
将兔子灯做好,净过手,云莺品尝赵崇亲自做的月饼。
倘若要和宫中御厨的手艺相比,自然没法比较,可一样是香的、甜的,让人吃得十分满足。
除去月饼,今日中秋佳节他们的一顿团圆饭也是赵崇亲自下厨。
一道道菜肴摆上桌,全都是云莺爱吃的,无数绵绵情话似在岁月的酝酿下渐渐藏进这点点滴滴的细碎小事中。
夕阳西斜洒落满院的余晖。
一鼎博山铜炉青烟袅袅,燃着银炭的小炉上也温着一壶香醇桂花酒。
云莺和赵崇对坐用饭,几道家常菜肴亦吃得有滋有味。
悄然中,夜幕降临,廊下挂着的不甚精致的两盏兔子灯随夜风轻轻摇晃。
温馨用过饭食、一点微醺的云莺和赵崇在白日布置的香案前拜过月,而后相携出门,如寻常百姓去镇上逛今夜的夜市。长街随处可见牵着兔子灯、拎着柚皮灯的孩童互相追逐笑闹,男女老少携手出游,或赏灯猜谜,或赏月追月。
待夜更深一些,不知何处响起一阵鼓声。
随着鼓声逐渐激昂,一条条火龙也穿街走巷而来,蜿蜒起伏,如梦似幻。
云莺依偎在赵崇身侧看着插满长寿香的火龙从他们的面前走过。
属于火龙的冲天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笑靥灿烂。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好喝彩声。
赵崇低头,望向云莺,见她痴怔看着眼前人间烟火,也不禁弯一弯唇,无声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街市的热闹久久不散。
云莺和赵崇在凑过半晌火龙的热闹以后,却远离人群与喧嚣,两个人共乘一骑,往山上去。
天边一轮圆月,皎洁月光照亮寂静山道。
唯有他们身下这一匹枣红大马行走时的马蹄声回荡在山林之间。
月明星稀夜,却是天涯共此时,千里共婵娟。
云莺被赵崇一双手臂拢在他的身前,仰头看一看头顶明月,笑道:“这圆月不知看得多少年、不知看得多少次,可好像永远也不会腻。”话音落下,顿了顿,她又笑,“只不知……”
“不知什么?”赵崇柔声追问。
云莺要答,张口反而先打了个喷嚏,她揉一揉鼻子:“看来是有人怨我这个娘亲狠心了。”
赵崇却觉得是山上夜风太凉方惹得云莺如此。
他勒停身下枣红大马,取来提前备下的披风将坐在他身前的云莺裹严实,这才继续带着她骑马往山上去。
“以他们的性子未必有心思惦记我们。”
“也指不定这会儿正背着我们做什么恨不得翻天覆地的事情。”
云莺嗔怪:“哪有这样说自家孩子的爹爹。”
赵崇语气几分无奈:“难道说错了么?以他们那混世魔王的性子,互相扮成对方的模样四处招摇也不稀奇。”
这一刻,便有远在京城的人在人群里狠狠打了个喷嚏。
而京城中秋的夜市比安乐镇来得更热闹。
离开安乐镇,一路奔波来到京城的江蓉初次离开父母身边,不觉得害怕慌张,反而事事觉得新奇。逛起京城的中秋夜市,更如蝴蝶来回飞舞一般,这个小摊前停一停,那个小摊前看一看,瞧着这个有趣,瞧着那个好吃,不消半个时辰两只手已经变得满满当当。
当听见紧跟在她身侧的赵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江蓉终于收起兴致回到他的身边,关心问:“还好吗?”
赵珏摇摇头,乖巧无辜:“姐姐,我无事。”
江蓉仔细看一看他,见他似当真没有大碍,心下稍安,笑容灿烂:“那我们再去前边看一看。”
说着她便要去牵赵珏的手。
手递过去才记起自己手里满是东西。
不待她有所反应,赵珏贴心将她手里的东西分走许多:“姐姐我帮你。”
“谢谢妹妹。”
江蓉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弯一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