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
——是死了,听说还是被季家的人杀死的,因为这事,季家十族都被流放到衡芜山去了。
——衡芜山?听说那地方遍地都是毒蛇猛兽,进去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他们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难道还想有命活?
——诶等等,季家?可听丞相的意思,那里站着的不就是季家的人?
在百姓不绝于耳的议论声中,季知方终于缓缓转身抬眼看向站在台上沉默不语的李玄臻,眼里流动着深不见底的刻骨恨意:
“季某被流放荒山二十年,常听民间有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故事奇诡有趣,倒是不知这巍巍武朝,十二代皇室,到底谁是狸猫——”
“谁是太子?”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结结实实上了一周班,哭,实在写不完,跪orz
第90章 黍米之变
武朝乱世立国, 自开国皇帝李道隆起世代传承三百余年,一直到孝德皇帝李廷寿暴疾骤崩,后群雄并起, 逐鹿中原。
时五子夺嫡,天下大乱, 不少人都觉得巍巍武朝气数将尽, 可没想到风雨飘摇之际竟又有一女子横空出世, 纤纤素手搅弄风云,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此女率谋臣猛将,于乱世之中多方斡旋, 外驱蛮夷, 内平叛乱,将一众乱臣贼子斩于马下, 又呕心沥血扶幼帝登基。
后新帝继位,改国号为武昭, 意愿武朝盛世太平。
遥望昔年,武朝本已是穷途末路,江河日下,民生凋敝, 是此女一手拎着这个倾覆颓危的王朝跨进新年;其间八方风雨,沧海横流, 亦是此女带着季鸿儒等一干朝臣革故鼎新, 肃清律法,重振朝纲。
岁月如流, 围观在侧的人们终于渐次回想起来, 那个被遗忘于历史长河, 在风雨飘摇之际伸出手,把他们从水深火热的乱世中拉出来的人——
是长公主啊。
人群中渐渐响起平圣公主李玄珠的名字,在那声声迭起的感慨追忆中,李玄臻也神色恍惚,似也被拉回到那个天昏地暗,枕戈饮血的时代。
“武律是皇姐所著,皇姐扶危定倾,挥戈反日,更是一生勤政爱民如子。”李玄臻回过神来,语中似有悲色,“今皇姐故去,但这天下,朕也一直替皇姐好生守着。”
是啊,天下人谁不知道武昭皇帝和大长公主姐弟情深,当年为大长公主之死冲冠一怒剑指稷元,更是顷刻间血流千里。
后又追封平圣,光看这封号分量,说是与皇帝齐天也不为过。
众人看看一脸悲色的李玄臻,再看看满眼恨意的季知方,伐稷一战算不得秘密,当年黍米之变季家勾结稷元,又刺死大长公主,如今苦主都还没说什么,你这杀人凶手怎么还先露出了副要鸣不平的样子?
百姓不知黍米之变内情,季知方自也听不到围观之人的心声,他看着李玄臻神情中的悲色,嗤笑一声,似是嘲讽:“大长公主励精图治,武朝十年清政,三十年太平无不出自她手,可她故去后你坐享二十年余荫,如今却废钱如水,坐吃山空。”
季知方目光在吕莲生刘志一众人身上扫视一圈:“看看大长公主呕心沥血一手推筑的王朝,如今被你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放肆!”吕莲生当即暴呵,他怒气冲冲,蹬蹬蹬指着季知方上前几步,正欲再说些什么时却又突然被李玄臻抬手挡住了。
李玄臻面上悲意渐敛,他神色平淡,转眼间就又变回了那副漠然出尘的样子,淡淡看向季知方:“你算什么东西?朕与皇姐之事,还轮不到一个逆臣说长论短。”
“算什么东西?”季知方微微挑眉,似是觉得这问题有趣,“季某不才,得大长公主青眼相待,即便最后跟季某一道流落荒山,却也依旧愿入我季家陵墓。算起来,季某大约算是珠儿的夫婿。”
生同衾死同穴,听起来倒也真是一对璧人,可——大长公主何时下嫁到季家了?!
季知方一石激起千层浪,更是引得飞仙台上的李玄臻勃然色变,可他却还犹觉不够,睨着李玄臻沉得几乎能滴出水的面色继续道:“既是珠儿夫婿,那季某便再多说一句。”
他扯扯嘴角,勾起丝满是鄙夷的冷笑:“季某觉得,武昭皇帝方才这句皇姐,叫得——不配。”
季知方一字一顿,口中缓缓吐出的不配两个字悠悠回荡在飞仙台上空,此刻,不论是垂首立于李玄臻身侧的朝中大臣,还是飞仙台下的一众禁军流民及街边围观的百姓,全都呆立在了原地。
这其间有的是震惊于竟有人敢指着当今圣上的鼻子骂,有的则迷惑于平圣公主和季家之间仇人变亲眷的关系。
总之,是全都没有回过神来。
“季知方,你该死。”
鸦雀无声中,李玄臻终于动怒,他死死盯着高台下的季知方,过了片刻又抬眼看了看周围的朝臣民众,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才勉强平定气息沉怒道:“当年亲事朕并未应允,如今皇姐已去,她一生清白更容不得你在此污蔑!”
紧接着话锋一转:“当年果然是你,盗走了皇姐的尸首!”
李玄珠下葬皇陵,可尸首却不翼而飞,当时内乱刚平,又正逢伐稷,此事一时搁置无人敢提,如今再看,也只有熟悉皇陵构造的季知方能在其中如履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