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忱听到端木熠的话,并不敢接茬,只正色道,“父皇,从大皇兄安排人刺杀苏凉的时间来看,他出事是在苏凉遇刺的次日,以京城和浔阳城的距离而言,这不可能是苏凉在遭受刺杀之后进行的报复。”
端木熠眸光微眯,“但并不能排除,晟儿出事,是苏凉所为。”
“至少,不可能是她本人所为。”端木忱说,“若她驱使高手到京城抓走大皇兄的话,那就是她跟大皇兄几乎在相同的时间,对彼此下手。”
其实端木忱认为端木晟出事一定跟苏凉有关,但他始终在隐晦地为苏凉开脱,用一种听起来很客观的方式。
端木忱也想知道,如果端木晟和苏凉同时要杀对方,端木熠是否认为,苏凉应该忍受,而不是动手?
“如果苏凉明知晟儿要杀她……”端木熠拧眉,话只说了半句。
端木忱叹气,“以儿臣看,这件事,其实很明显。”
且事实证明,苏凉若是那样想,完全是正确且合理的,是谨慎的。
“你认为苏凉没错?”端木熠看向端木忱,眸光如炬。
端木忱摇头,“当下只确定,大皇兄要杀苏凉,派了不止一波刺客,且险些得手,重伤了宁家的一个奴才。但大皇兄失踪之事,是否是苏凉所为,仍未可知。假如是她,她擅自掳走大皇兄,自然是藐视皇威的行为。但儿臣还想说的是,或许在苏凉眼中,大皇兄根本不能代表乾国皇室。请恕儿臣直言,经过这么多事,大皇兄的所作所为,儿臣也无法承认他自身有何皇威值得臣民敬畏。”
私通弟妹,草菅人命,杀害胞弟,谋害重臣。这些事,不是一般的道德败坏。哪怕皇室总有见不得光的阴暗面,但端木晟的恶行已经见光了,不只是贪婪恶毒无耻,且很无能。
端木忱大着胆子劝谏端木熠,也是不希望他再护着端木晟,倒把苏凉这个人才给推开。
毕竟端木忱如今连太子之位还没坐上,倘若乾国皇室放弃苏凉,她就有可能投奔别国。那对于认定皇位未来属于自己的端木忱而言,是难以接受的。
良久的沉默之后,端木熠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事已至此,只要她能证明,晟儿失踪之事与她无关,朕便不再计较什么。”
……
端木忱出宫,到四皇子府门口,见有辆车停在那里。
长安立刻询问,“什么人?”
车旁站着的中年人连忙行礼,又让人从车里拖出来两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来,“四皇子殿下,在下是宁家的管事,姓赵。家主在浔阳城抓到两个刺客,命我等速速送来,交给四皇子殿下处置。”
夜色幽深。
端木忱看着那两个被堵了嘴的“刺客”,额头跳了跳。都不用分辨,他就知道这两位就是被端木熠派去试探苏凉,却失去踪迹的禁军。
“赵管事辛苦。你们家主何时回京?”端木忱问。
赵管事恭声说,“家主在回京路上,何时抵达,不好说。”
端木忱知道。因为盯着苏凉的眼线是跟她一起从浔阳城出发的,且今天入夜时分就到了,但他们刚离开浔阳城就把苏凉跟丢了。
这件事倒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苏凉又不知道暗处的眼线是谁的人,察觉后甩开眼线属于正常操作,并不能说明她心里有鬼,只能说明端木熠派的人能力很有限罢了。
端木忱觉得苏凉应该近日就到了,也没追问,只让长安给了来人打赏,让他们离开了。
“主子,这……怎么处置?”长安问。
端木忱也揉了揉眉心,“带上,我再进宫一趟。”为了避嫌,不能在他这里停留太久。有什么话,让他们直接去跟端木熠讲。
于是,端木忱又回到了皇宫,且带去了端木熠“丢掉”的两个禁军。
等他们如实供述在浔阳城的遭遇,端木熠又骂了一句,“废物!”
端木忱微叹,“那段时间苏凉接连遭遇刺杀,且险些害死身边人,有所防备倒也正常。她医术高明,只是用了点迷药。”
端木熠思来想去,仍未发现苏凉在这些事情之中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便让端木忱退下了。
……
从玄北城回京后,中风的万山一直在接受高老太医的医治,近日已经有明显好转,除了身体仍有些虚弱,需要坐轮椅外,其他已与常人无异。
万山的次子万璘死得不明不白,长子万琮已因为谋杀朝廷命官宁靖于半月前被当众处斩,随着二皇子端木敖死去,万家虽仍住在将军府大宅中,但早已不复往日荣光。
端木晟的失踪,对于万家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端木熠认定宁靖是被端木晟派人杀死的,太后万氏和皇后小万氏也如此认为,哪怕端木晟百般辩解与他无干。为此,万氏和小万氏对于万琮的死,都觉得愧对万家。
但万山很清楚,宁靖就是万琮派人杀的,因此他虽然心痛于儿子的死,但并没有迁怒到端木晟身上,且随着身体逐渐好转,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端木晟头上,希望他重夺太子之位。
谁知,端木晟既然失踪了!
万山如今最恨的人,就是苏凉,没有之一。他认为万家和他两个皇子外甥沦落到这步田地,全都是苏凉害的!
这日,万山刚送走高老太医,便再次在书房中用污秽不堪的言语痛骂诅咒起苏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