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溜,小齐氏不雅的吸了吸鼻子,投向谢向晚的目光很是复杂——她知道她不该迁怒谢氏,可、可同样是儿媳妇,梅氏却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小齐氏心中充满悲愤。
然而,让小齐氏悲愤的事还在后头。
小丫鬟打起门帘,恭请两位少主母进去。
妯娌两个刚进门,便有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谢向晚还好,她怀里揣着个手炉,又没在外头呆多久,身上并没有冷透,所以遭遇巨大温差的时候,她也没有异常的表现。
小齐氏就悲惨多了,刚才在院子里冻成了冰棍儿。这回乍一进到温暖如春的房间,鼻子发痒,一串喷嚏喷薄而出。挡都挡不住。
“哈秋、哈秋、哈哈秋!”
小齐氏也顾不上什么体统了,直接拿帕子擦着鼻涕。
梅氏高坐罗汉床上,见小齐氏这般‘无状’,很是恼火,顺手将手里的炖盅丢出来,叱道:“齐氏,你不想来给我请安就明说,这般病弱娇羞的像个什么样子?!”
小齐氏大惊,赶忙辩解道:“儿、儿媳妇。哈秋,不、不敢。哈哈秋!”
梅氏越听越生气,伸手一指门外廊下。叱道:“还说不敢?哼,婆母跟前,你又是打喷嚏、又是流鼻涕的,一点儿尊重都没有。给我出去跪着反省去!”
“我、我,哈秋!”
小齐氏着急,越想辩解,喷嚏打得越响,透明的鼻水儿流了下来,险些直接流过嘴唇。小齐氏赶忙拿帕子去擦,形容很是狼狈。
梅氏脸色愈发难看,叠声喊道:“出去,还不给我出去。怎的,你想把病气也过给我不成?”
小齐氏满嘴苦涩,却不敢再辩驳,她知道,梅氏是打定主意折磨自己了,说再多求饶的话也无用。
抬起沉重的脚步,小齐氏如同个满身沉疴的老妪一样,一步一挪的来到了门外,直挺挺的跪在了廊下。望着院中地面上结着的冰花,小齐氏脑中猛然想起,听宁寿堂的老人儿们说过,当年老夫人就曾经罚梅氏跪在雪地里,足足罚了半个时辰。梅氏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冻僵了,一个冬天都没能缓过来。
……不是吧,难道婆母想把自己从老夫人那儿受到的磋磨,一点不少的全都加注到她小齐氏的身上?
想到自己的悲惨未来,小齐氏只觉得身体愈发冷了,眼前也一阵阵的发黑。
不过,梅氏到底比老夫人心软些,只罚小齐氏跪了一刻钟,便打发她出去了。
谢向晚恭敬的服侍梅氏用了早饭,正欲告辞离去,忽的听梅氏对小丫鬟说:“去邱姨娘那儿把国公爷请来。”
这话……谢向晚听得都替梅氏心酸,偏梅氏却似在说旁人的事一般,仿佛宠妾灭妻的陆延德不是自己的男人一般。
不多时,陆延德便掀帘子进来了,原本没想坐下,抬眼看到谢向晚也在,犹豫了下,还是走到正堂主位上,在罗汉床的另一边坐下来,“什么事?”
梅氏笑了笑,仿佛没看到陆延德的不耐烦,“国公爷,过几天就是十月十四日老姨奶奶的生辰了……”
谢向晚心下一凛,看向梅氏的目光充满敬畏!
第118章 老姨奶奶
梅氏这招够狠。
她嘴里的‘老姨奶奶’不是旁人,正是陆延德的生母孙姨娘。
当年老夫人把陆延德抱到自己身边,充作嫡子抚养,孙老姨奶奶为了避嫌,让老夫人‘安心’,更是为了‘自保’,以为国公府的主子们祈福为名,躲到了陆家的一个田庄清修。
一去就是四十多年,远离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在庄子上粗茶淡饭的过了大半辈子。
表面上,孙老姨奶奶的境遇有些凄惨:亲生儿子都做了超一品国公爷,她这个做亲娘的却不能正大光明的跟着一起享受荣华。反倒是老夫人享尽国公府的尊荣生活。
但事实上,每个知道陆家这段秘事的人,都会由衷的赞孙氏一句‘聪明’。
原因很简单,当年老国公爷一共有两个生育了儿子的妾侍,其中生了二子、功劳远比孙老姨奶奶还要大的刘氏,选择留在了国公府,但三十多年前就早早的‘病逝’了。
府里的人都知道刘氏病逝的真相,就是她的两个亲生儿子陆延宏、陆延修也知道,但那又怎样,刘氏说到底就是妾,主母弄死个把妾侍,在豪门望族里再正常不过。
老国公既不会因为这个就休了老夫人,陆延宏兄弟两个也不能叫嚷着给生母报仇。因为他们名义上的母亲是齐氏老夫人,而不是什么贱妾刘氏。
老夫人又以国公府的爵位作诱饵,吊着三个庶子纷纷跑到她跟前扮孝顺、献殷勤,面对巨大的利益,他们什么都能放下。哪怕明知道老夫人杀了他们的生母,陆延宏两兄弟也照样对她‘孝顺有加’。
刘氏惨败,但聪明的孙氏虽然活了下来。却也不是真正的胜利者。
不过,孙氏距离胜利的距离并不远,因为她的儿子还在。还没有忘了她。
十月十四日是孙氏的生辰,每年这一天。陆延德都会悄悄的赶到田庄,亲自给生母拜寿,并奉上大批的珍贵寿礼——身为人子,他不能就近孝顺生母已经很不孝了,便想在其他方面弥补一下。
今年是孙氏的六十六岁生日,也算个大生日了,陆延德早就计划着好好给生母过个寿,但他没想到。他那‘讲规矩’、‘尊礼法’的妻子会主动提及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