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也在那堆人群里看到钟艳,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猫着腰小跑过去,将钟艳拉出来。
“妈,你别在这凑热闹了,我在外面站得腿都麻了,咱们赶紧回家吃饭吧。”
钟艳瞥她一眼,将胳膊抽出来:“等会儿,我有事要跟你班主任说。”
宋也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什么事?”
“你现在坐的位置不行,我让他下回调座位给你换个别的地方。”
这两天宋也对座位的事特别敏感,现在听她那么一说也顾不上思考,一下就炸了。
“妈!我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要干涉我跟谁做同桌啊?”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十分尖锐,其余家长都回过头往她这边看。
而钟艳也微微皱着眉头盯着她,毒辣的目光直让她心里发虚。
宋也在钟艳面前怂惯了,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
这个时候,谁先开口说话似乎都不太合适,除了田路。
“宋也妈妈,其实坐哪里都一样的哈,我们八班排座位一向遵从自愿原则,宋也现在坐的位置也是她喜欢的……”
田路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好歹是把这个尴尬的局面给打破了。
宋也攥紧手指,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抬起眼睛,旁边的几个家长都露出微妙的表情,让人很不舒服。
一种羞耻感刹那间将她笼罩。
她眼巴巴地望向钟艳,用眼神祈求她就此打住,别再继续说下去。
僵持片刻后,钟艳轻轻一笑:“我这不是怕你坐最后一排看不清黑板吗?你爸跟我说你眼睛近视了,我就想着,你坐那么靠后上课的时候肯定很吃力,不过你要是觉得坐哪都一样,那咱就不换了。”
宋也猛松一口气,立马顺着台阶下:“不吃力不吃力,不用换了。”
田路趁机客套几句,问题顺利得以解决。
随后,钟艳拎起包往外走,见宋也还呆在原地,田路悄悄冲她眨眨眼,笑眯眯地说:“快跟你妈妈一起回家吧。”
钟艳离开教室后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楼梯口处等着宋也。
经过刚才那件事,宋也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她,扭扭捏捏的不敢抬头,一段十来米的路愣是被她走成蜗牛爬行的速度。
“快点,磨叽什么呢?刚才不还嚷嚷着要赶紧回家?”
被这么一吼,宋也立即加快步伐,等到了跟前,钟艳捏了捏她的手指,很快又松开:“手怎么这么凉?”
宋也还沉浸在强烈的低落中,一开口嗓子就跟刚哭过似的沙哑。
“可能是楼梯口风大,刚才在外面站的时间久,吹着了。”
钟艳没说话,她也就识趣地没再吭声。
下楼的时候,钟艳忽然轻声说:“晚上不在家做饭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带你去外面吃。”
“披萨吧,好久没吃了。”
“净吃些没营养的东西。”
宋也闷闷地“哦”一声,低着头慢腾腾地说:“妈,我这次考试进班级前三十了。”
“嗯,刚才听你们班主任说了。”
钟艳的反应很平淡,宋也苦涩地扯扯嘴角,她知道,她长大了,不能再像上小学时那样,被老师在作业本上画一朵小红花就一直缠着爸妈要奖励。
宋也清楚的记得,小时候随便得张奖状就能高兴的一夜睡不着,哪怕只是一个很容易被人鄙视的热爱劳动奖。
然而钟艳并不以为然,在她眼里,学习以外的任何东西都是不务正业。
宋也抿紧唇沉默一路,走到二楼时,钟艳忽然停下来,用一种消沉的语气低声说:“小也,你怪妈妈吗?”
宋也站在几级台阶上,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也正是此刻近距离的观察她才发现,钟艳看起来好像很疲惫,黑眼圈特别重,一副三天没睡的模样。
宋也下意识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于是装傻充愣:“我有什么好怪你的啊,你和我爸为了我整天在外面打拼,我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钟艳淡淡一笑,跟从前一样牵住她的手继续向前走。
“自从你上初中后我好像就没怎么管过你了,家里的大小事也基本都是你爸在操心,你小姨前几天还跟我说,像你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是需要家长陪伴的时候。”
钟艳已经很久没这么温柔地对她说过话了,以至于她竟然有点想哭。
可还没等她的眼泪涌上来,钟艳又说道:“你们年级第一转到你们班还跟你做同桌这件事,你怎么没告诉我和你爸?”
宋也瞬间一身冷汗。
“我……我就是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你们平时都挺忙的,所以……就没告诉你们。”
钟艳顿了顿,忽然叹口气:“小也,妈也年轻过,有些事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其实我就是怕告诉你们后你们会胡思乱想,所以才没说。”宋也悄悄侧过脸瞟一眼她的神情,接着又补充一句,“妈,我和周叙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他转到我们班来也是为了帮助我提高成绩。”
这话太假了,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可眼下除了这个理由,她也想不出别的了。
钟艳眉头一挑,从鼻子里哼笑一声。
“人周叙原本是一班的尖子生,无缘无故地为什么要帮助你学习?抛开这一点不说,人父母会怎么想你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