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也抱紧怀里她爸的衣服,抬手揉揉发酸的眼睛,喉咙像堵了一口芥末。
好长时间的沉默后,齐叔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想到什么又说道:“对了,我也给你妈打过电话了,她现在在外地出差是吧?”
宋也点点头:“嗯,已经去半个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齐叔叔好像见怪不怪,仰起头笑了笑:“你爸真是又当爹又当妈啊。”
凌晨一点半,宋也送走齐叔叔。
等宋有福输完水睡着了,她走到病房外,坐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突然特想找个人好好哭一场。
可这偌大的城市,她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一个都没有。
—
一夜没睡好。
早上八点,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来查床,宋也问了问术后注意事项,医生说,清淡饮食,卧床休息。
好像所有病都适用这条万能套话。
宋也在食堂打了两份早餐,小米粥和鸡蛋煎饼,宋有福吃得很香,还笑呵呵地说:“幸好摔的是腿,不影响吃饭。”
他总是这样乐观,宋也很高兴,因为这两天她的情绪不太好,刚好正负相抵,万事大吉。
吃完早饭,宋有福找了本杂志看,看着看着嘴里突然喃喃一句:“你妈……”
宋也削苹果的动作停下来,抬起头朝他看去,宋有福干笑两声,神色不太自然。
“也不知道你妈这会儿忙什么呢,我昨天看天气预报,她那里今明两天又要下雨了。”
“哦。”
宋也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削苹果。
虽然她学习成绩不好,但她很会削皮,她能把苹果皮完完整整削下来一整条。
小时候她最喜欢吃苹果皮,尤其是削得长长一条的那种,但钟艳回回看见都骂她没一点女孩样,净干些没用的事。
后来,她很讨厌吃苹果。
手里的苹果削到一半,宋有福又打断了她。
“小也,待会儿你给你妈打个电话,提醒她出门带上伞,多备一件外套,随身带着,她自己在外面,万一有个头疼发热的也没人照应……”
“你自己都住院了你还操心别人,我妈她都多大岁数了,还能不知道下雨打伞生病吃药吗?”
宋也语气有点冲,她也不知道大清早的怎么那么大火气。
宋有福尴尬地笑笑,颇有些讨好的意味,“你就打一个吧,也就几分钟的事。”
苹果皮一下断了。
宋也把水果刀收起来,把那只被扒了一半衣服的苹果丢回袋子里,然后磨磨蹭蹭地收拾桌子上的打包盒,假装没听见他的话。
直到转过身去丢垃圾,她听到宋有福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爸的矫情举止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在她看来,她妈明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却不打个电话问问,而她爸还一个劲儿巴巴地往前凑。
特别没出息。
宋也在心里吐槽了一大堆,可等回到病房就看见,宋有福倚着枕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点忧郁,有点孤独。
看得她心里酸酸的。
她走过去,手心朝上:“爸,你手机呢?”
宋有福一愣,然后眯起眼睛笑笑:“在我枕头下面,你现在要给你妈打电话吗?估计她这会儿还忙……”
宋也扭捏地打断他:“不是,我给我同学发个短信,让她帮我请几天假。”
说完不去看他的脸色,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转身走到窗户边。
给邵与佟发了短信后,宋也犹豫要不要跟钟艳联系,可犹豫着犹豫着牛脾气一下上来了。
她很生气,从昨晚齐叔叔电话通知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她妈就是再忙,总不能连几分钟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吧?
于是她退出短信编辑界面,又打开收信箱,看到中国移动下面一条是和钟艳的对话框。
宋也偷偷回头看宋有福一眼,他正歪着头看杂志,趁他不注意,她悄悄点进对话栏。
手指划上再划下,从七月二十二号到昨天八月九号,宋有福一连发了几十条信息,几乎都是根据天气预报提醒加衣备伞备感冒药什么的。
而钟艳只偶尔回一句,还是隔两三天才回个“哦”“好,知道了”这种极其敷衍的字眼。
宋也郁闷得退出页面,把手机丢回床上。
她想,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哪个男人比她爸更痴情了。
中午十二点,宋也估计着钟艳该忙完了,就掐着点给她打了个电话。
过了很久那边才接通。
钟艳刚“喂”一声,宋也立马先发制人:“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赶紧说,我这忙着呢。”
一听到她那急促的声音宋也就发怵,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心脏一下收紧,语气也弱了好多。
“我爸出车祸了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宋也以为是医院信号不好,又提高音量“喂”起来。
“哦,你爸同事,就那个姓齐的,他昨晚给我通过电话了,我今天上午也已经跟医院联系了,你爸没多大事,我这边还有个重要客户,等晚一点我再……”
“所以你不打算回来照顾我爸吗?”
钟艳沉默了一会儿,那边好像有人叫她,听不太清,接着她又加快语速说道:“小也,妈跟你说过,我现在这单生意非常重要,如果顺利谈下来的话年底我肯定能升职加薪的,你听话,我让你小姨帮忙找了个护工,她下午就会联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