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宋也挺无语的。
当初她刚上高一那会儿,她妈对她可没这么体贴。
开学报道那天,宋有福兴冲冲地要开车送她来学校,结果被钟艳严厉批评一顿,说什么都快成年了怎么还能这么惯着她,还有什么身为高中生,作为国家未来建设的预备军,她要学会自力更生,要懂得吃苦。
宋也不明白,放着好好的甜不吃,非得去吃苦,这是脑子正常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不过不爽归不爽,她倒没那个胆子忤逆她妈,而且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找个人来欺负欺负了。
宋也哼着周杰伦的《稻香》往楼梯走,结果在楼梯口赶上一群吃饭回来的学生,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看到了周叙。
他混在那堆高矮胖瘦的人海里,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鹤立鸡群。
不过一看到他的脸宋也就想起今天早上他和许筱宁谈笑风生的场景。
于是,她生硬地挪开视线,假装没看见他,一个人缩在墙角那儿。
等到他和那批叽叽喳喳的麻雀们拥上来时,她这才低头贴着墙略过他直接走下楼梯。
没成想刚走到最后一阶,他忽然从身后叫住她。
“宋也。”
宋也很没出息地停下来,扭头摆出冷漠的表情:“干嘛?”一开口火药味就特别重。
周叙明显愣了一下,皱着眉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
“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我有吗?”
“……”
每一句回答看似都很平静,但她的脸都快僵了。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心里不清楚吗?还不是因为你。
宋也在心里无声嘶吼。
可她凭什么去怪他呢?他只是像对她一样去和别的女生相处,他什么错都没有,她不是他的什么人,他也不是她的谁。
他和她之间没有任何理由要去为了对方而和异性保持距离。
道理她都懂,可她总归是希望自己在他那是有点不一样的。
周叙还什么都没说,宋也就挫败地低下了头,努力压抑着汹涌澎湃的情绪,再抬头看向他时,刻意露出一个礼貌性假笑。
“没有,我今天过得很开心,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
周叙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她被看得心虚,别开脸透过对面的透明窗假装欣赏风景。
还真别说,仔细看看,光华校园还真挺好看的,有楼有树又有花,哦,还有草,真不错。
一个晃神,周叙沿着扶手走下来,在她面前站定。
“上午在你们班教室后门,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没什么要说的,你记错了吧?可能是其他女生有话要跟你说。”
宋也感觉,此刻的她就像一只酸鸡,加点泡菜就能出锅的那种。
“你到底怎么了?”
宋也侧头看他一眼,张了张嘴,她很想告诉他,看见你和别的女生笑那么开心,我特别难受,但我难受的不是你对别人笑,而是那个与你畅所欲言的女生优秀到让我自卑。
可他是周叙。
像他这样出类拔萃的佼佼者,若不出意外的话,未来这一路他都注定要被鲜花掌声簇拥。
而她只是他青春岁月里的一个过客,即使不甘心,但理智和现实无不在提醒着她,未来的他是要登上顶峰的人,或许现在她还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但总有一天,她终要擦擦汗水对他挥手告别,告诉他:“不好意思啊,我最远只能陪你走到这儿了。”
然后目送他迎着光一路远行,最后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不见。
以前看聊斋,她很不理解为什么狐妖和书生在一起总是被说成人妖殊途,到底为什么殊途从来没人告诉过她。
直到后来长大了,她才渐渐明白,原来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换句话说,结尾的悲剧从一开始就已注定好了。
所以现在,最令她难过的一个词,叫异轨殊途。
“没怎么,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待会儿。”
宋也无力地垂下眼睛,绕过他继续下楼。
等爬到二楼,她才突然大梦初醒一般,傻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白墙。
刚才怎么那么矫情啊?!人家不就跟其他女生说个话吗,到底是有多大不了的?至于弄成现在这样吗?至于吗?宋也你怎么这么小家子气啊啊啊啊!
她多希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不然她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长长叹一口气,她沉重地来到高一三班教室门口。
新生果然自觉的多,现在才一点,这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大半的人。
宋也踮起脚趴在后门窗口往里面搜索目标,可乌泱泱的都是后脑勺,分不清谁是谁。
就在这时,后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她差点扑过去,幸好两手一把扒住门框才没摔倒。
开门的是个高高壮壮的男生,粗着嗓子问:“你找谁?”
宋也站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温和的前辈,清了清嗓子后微笑道:“同学你好,麻烦帮我叫一下你们班温辰屿。”
“温辰屿?我不认识。”
他又好心地问坐在墙边的俩男生,“你们认识温辰屿吗?”
见他们同时摇头,男生转过脸扯着嗓子冲教室大喊:“温辰屿是哪个?有女的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