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金鸾_青草糕【完结+番外】(120)

  身上的阴影骤然消失,老皇帝刚欲起身,宫殿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狂风吹乱了满室火烛,墙壁上倒映出摇曳高大的黑影。

  进来的是奚存,和他不久前刚认回的长子,奚旷。

  桑湄缩在床角,衣衫不整,惊慌失措,看着奚存上前来,一剑抹了老皇帝的脖子。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另一双手则伸过来,为她披上了衣裳。

  “别怕,我在。”奚旷捧着她的脸,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她怔怔地仰望着他。

  这个昔日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少年,如今已变得如此坚实可靠。

  她伏在他的肩头,恸哭失声。

  后来新帝登基,奚旷为太子,她为太子妃。

  再后来,奚旷为帝,她为后。

  然而世事变迁,年少时的浓情蜜意,早就化作了陈旧的烟灰,她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也是这世上最寂寞的女人。

  她冷眼看着后宫里争奇斗艳的嫔妃,看她们在她的审视下,小心翼翼地道一句“娘娘金安”,但其实眼珠子乱动,里面藏着刚偶遇皇帝后的惊喜。

  奚旷依然会经常来她的宫里坐坐,也对她温柔以待。但他已经是人人称颂的贤名英主,而她,除了美貌,一无所有。大家都说,她不过是陛下为了维护北炎与南邬的关系才娶的女子。

  史官将她记为“桑氏”。

  后来她的美貌老去了,连“维护关系”的作用都消失了。

  奚旷向南邬发兵了。

  她被幽锁在深宫,身边只有一个秋穗陪着她。

  终于有一日,奚旷再次大驾光临。

  金碧辉煌的宫殿,像是一座华美的坟茔,她一身白衣,坐在床上,像很多年前那样,怔怔地看着他逆光而来的身影。

  他俯下身,为她披好外衣,替她抹去眼角的泪珠。

  “为什么?”她问,“你说过,你会一直在。”

  “朕会一直在。”他重复道,“朕不会废了你的,你永远是朕的皇后。”

  她凄然地笑了起来:“是啊,你把我赐死了,我到死都是你的皇后。”

  “朕也不会让你死的。”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对你不好。这么多年了,朕一直记得。你放心,朕不会对百姓怎么样的,只是这南邬的天日,也是时候换一换了——他们不配。”他依旧温柔,“卿卿,朕是永远爱你的。”

  桑湄满身冷汗地惊醒过来。

  她睁着眼睛,对着银纱帐顶望了很久,直到眼睛酸涩,她才又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怎么会做这样离奇的梦呢,根本不会发生的。

  她不会是甘愿认命嫁去和亲的人,也不会是高坐凤座容忍莺燕的人。

  她曾经也天真烂漫,可后来现实教会了她什么是辜负,什么是背叛。

  而她自己,也最终成为了这样令人讨厌的人。

  但她不会后悔。

  她这一生,宁愿活得坎坷曲折,也不要像其他女人一样,死得理所当然,死得意料之中,死得平平无奇。

  她起身,给自己灌了两杯冷茶。

  那些梦里的画面随着人的清醒而渐渐淡去,到最后只剩下了隐约的感觉,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梦,可具体去想,却想不起细节了。

  桑湄走到窗边,慢悠悠地支起窗户,探出半个身子,问楼下扫地的问风:“什么时辰了?”

  问风仰头回答:“回桑姬,申时过半了。”

  “可有人找过我?”

  问风答:“殿下遣人来过一次,说等您起身后,记得带上奶娘,去西园那儿找他。”

  她才从他那儿回来,又去做什么?还要带上他娘?

  桑湄皱了皱眉,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她下了楼,带着两个婢女去了望山小院,把虞春娘带了出来,往西院走去。

  虞春娘小步小步地走,埋着头不说话。

  “殿下非说把您也叫上,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没人接话,桑湄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也不事先说一声,奶娘年纪大了,万一吓着……”

  桑湄顿了顿。

  因为她一跨进园子,就发现园子里居然搭了个戏台。

  明明昨天还没有的!

  她略感惊讶,抬目望去,奚旷已经坐在了台下,两把酸枝嵌云石扶手椅,他坐一把,旁边还有一把,中间一张四方小桌,上面摆满了茶水点心。

  斜后方还放了一把椅子,应该是虞春娘的。

  桑湄:“……”

  “殿下真是好兴致。”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从没听说过殿下爱看戏。”

  “昨日与潘刺史饮宴,席上他提到通宁本地有个戏班,十分有名,许多人家都爱叫他们去府上唱戏。”奚旷道,“今日喊你来,就是让你过过眼。觉得好的话,以后闲来无事,尽可以喊他们来。”

  原来是既想把她关在府里,又生怕她无事生非,所以让她来找乐子了。

  “十分有名?”桑湄似笑非笑道,“那一定是很贵的戏班子了,不知殿下花了多少钱?”

  奚旷正在喝茶,闻言手上一顿,转头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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