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君怀又忍不住抽出一丝神识化作送饭的侍从,他迫切想知道,黎谆谆面对南宫导这样的心意,会不会动摇。
可他不管他怎么问,她都是冷静地回答他,告诉他,南宫导并不是她的意中人。
她还说,这世间并不只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爱情要讲缘分,还要讲究先来后到。
彼时君怀还以为,黎谆谆是因为深爱着张淮之,才如此回答他。
现在看来,不管是南宫导还是张淮之,她何从爱过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
“君怀,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纵使黎谆谆没有看他,也知道他此时表情如何,“你和南风相爱又如何,若南风不以命换命,你会为了她,放过她无辜的母亲和祖母吗?”
不等他回答,她便又继续说道:“虽然我不会伤害你的族人,但不代表你有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若你不能做到我所言之事,那便请回。”
尽管黎谆谆嘴上说的是‘请回’,倘若君怀敢道一句拒绝的话,她必定让他葬身在天山。
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人,怎能放任他活着离开?
君怀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垂下眸:“我知道了。”
这便算是应下黎谆谆,答应帮她给张淮之织梦造境了。
君怀转身要走,没走出几步远,便倏而顿住脚步:“黎小姐,你认识偷听的人?”
黎谆谆道:“可能是张淮之。”
君怀:“……”
他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想到方才她那句“一切便按照我方才所说的进行”,又将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君怀藏到隔壁房间后,黎谆谆却没有留在寝室里等着张淮之回来,她并不确定偷听的人是不是张淮之,也不确定那人都听到了多少。
那张符咒贴在门内,一有人靠近房门周围就会炸开,假如真是张淮之听到了什么,他应该愤怒地推开门质问她,而不是落荒而逃。
但到底是不是张淮之,黎谆谆只要等上一等,看张淮之今晚上会不会回来天山便知晓了。
她到天水阁外寻了一处小厨房,炒了一盘辣螺蛳,煮了两碗阳春面,卧了个鸡蛋,撒点葱花香油,放在食盒中提了回去。
临走前,又顺手拿了一小坛酒。
回到天水阁寝室时,黎谆谆一推门,便看到了坐在桌子旁的颀长背影。
张淮之回来了。
但他身上穿的衣袍并不是喜服,而是参加宝灵阁选拔弟子前,她在布坊内给他买的柏青色成衣。
黎谆谆视线在他衣袍上停留了片刻,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唇畔扬着一抹笑,走了过去:“淮之哥哥……”
她的嗓音又轻又软,隐隐显出一丝雀跃:“你来得正好,我刚去厨房里煮了阳春面。”
黎谆谆将食盒和巴掌大的酒坛放在了桌上,微微弓着腰,伸出纤长的双臂,从身后搂住了他:“淮之哥哥,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房间?”
她的脸颊贴在他颈间,触碰到的瞬间,温暖的灵力涌入她的四肢百骸,稍稍纾解了她满身的疲惫之感。
她略显漫不经心的问话,却让张淮之脊背微微僵了僵。感受到他的异样,黎谆谆眸色沉了沉,正准备说些什么,便听到他道:“谆谆……你压到我伤口了。”
“……”他略显无奈的语气,令她怔了怔,而后慌忙起身,“对不起淮之哥哥,我忘了你肩上有伤。”
张淮之肩颈上的确有伤,那伤口还是被南宫导用无名剑扎出来的。
也不止是肩上,他出了君怀幻境后替她挡了一支毒箭,紧接着去了东衡山地下擂台打擂,回来后昏厥了一夜,又随着黎谆谆去报名参加了宗门大比。
如今张淮之浑身遍布伤痕,箭伤,鞭伤,刀伤,剑伤,纵横交错在他胸前背后,若是褪下衣袍,怕是皮肤之上没有几块好地方了。
黎谆谆坐在他身旁,伸手便要去解他的衣襟。纵使他们两人已经成亲,却还未曾有过夫妻之实,她如此直接,倒是叫张淮之不禁红了脸,一把捉住她的手:“谆谆,你做什么?”
“我看看你的伤口……”
她一只手被攥住,便伸出另一只手去扯他衣襟。张淮之不得不又握住了她另一只手,轻声道:“没什么大碍了,班掌门说养一养便会痊愈了。”
“淮之哥哥,你很冷吗?”不知是不是在外面被冷风吹的,张淮之手掌有些凉,体温甚至比她的手还低。
她没再强求褪下他的衣袍,牵着他微凉的手,神色自若地放到了自己颈窝间:“晓晓安顿好了吗?”
温热的体温从颈间缓缓蔓延开,沾染到他的指腹间,仿佛洇进了他的皮肤,流淌进他的血液。
甚至于,张淮之可以感受到她皮肤下颈动脉的跳跃,犹如心脏的鼓动,一下一下,怦然有力。
见他微微怔愣,黎谆谆挑起眉:“……淮之哥哥?”
她感觉张淮之有些怪。
可他身上分明没有穿着那身喜服,更是如同往常一般对待她,丝毫没有显露出任何异样。
倘若张淮之真的听到了什么,他不应该表现的如此淡定。震惊,恍惚,怒不可遏,这才应该是一个正常人知道自己被人玩弄了感情,利用了价值后,所表现出来的正常反应。
“嗯?”张淮之回过神,慢了半拍回应她,“晓晓安顿好了,我将她从鹿鸣山接走了……那一处总不是久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