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以小姐的身份在黎家生活,只能和黎家的奴婢同吃同住。
从董谣有印象起,便总有人时不时说她跟黎殊长得相像。而每每有人在父亲面前提及一次,她就会惨遭一顿毒打。
只因她生得像黎殊,却没有黎殊的修仙天赋,还出身如此卑贱,一点上不了台面。
她父亲打她,那些奴婢下人看在眼中,便也默默排挤着她,还总在背后悄悄骂她是野种,杂种。
一次两次,董谣便开始莫名憎恨起了从未见过面的黎殊。她认为是黎殊造成了她的不幸,还特意为此扎了一个小稻草人,每天都往上面扎针诅咒黎殊。
日子久了,那憎恨也似乎在一点点增添。
直至有一天,董谣的诅咒成真了。
黎殊为了证明一个上古魔种的清白,不惜毁掉自己的前途和名声,将宗门和家族置之不顾。
紧接着,便是黎家家主与黎殊决裂,黎殊被囚在无妄之海三年,黎殊为封印魔种引爆元神,修为尽废。
董谣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痛快——她终于不用再活在黎殊的阴影之下!
她欣喜若狂,她酣畅淋漓,她甚至在那一天多吃了一碗米饭,她以为自己的苦日子要熬到头了。
也是在那一天,董谣被她父亲赶出了黎家。
理由是她和黎殊眉眼相仿,放在宅子里让黎家家主看到了,总会觉得不痛快。
她求饶着,希望父亲改变主意。
可她父亲扔给她几颗中阶灵石,像是施舍一个乞丐似的,神情冷漠道:“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长得像她。”
又是黎殊……又是黎殊!
董谣恨不得去死,可她又不甘心如此结束自己悲悯的一生,她只好带着那几颗中阶灵石,离开了东衡山。
大抵是心中憋着一口怨气,董谣直奔天山而去,她也想要拜师在天山门下,她也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比黎殊差。
她在宗门大选上看到了蔼风。蔼风生得俊美,穿上白衣似是谪仙般,冷傲如雪中竹,只一眼便让她认定,她要拜入他师门下。
但蔼风不再收徒,任凭她在宗门大选上如何表现优异,他都无动于衷。
董谣不甘心,便趁夜潜入蔼风所居的天山凌峰上,想要向蔼风问个清楚,不巧的是正正好撞破了蔼风在拼命压制心魔。
蔼风本是可以勉强压制下心魔,一看到她,神色恍惚间,那心魔一下冲破桎梏,占了上风。
那一日荒唐至极,凌峰之上响了一夜的啜泣声。
后来,董谣才知道蔼风是黎殊的师尊,便是因为黎殊生出了不该有的心魔。
她思索了一夜,在蔼风醒来之前,穿好了衣裙,收拾干净了屋子里的一片狼藉。
董谣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向醒来后的蔼风提出,自己可以助他压制心魔。
蔼风沉默再三,到底还是将董谣收为了徒弟。
自入了天山师门后,她发现自己长得像黎殊,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蔼风清醒的时候大多对她很温柔,说话温声细语,手把手教她识字念书,教她舞剑弹琴。
花危时常会跑到凌峰上来看望她,给她买昂贵的首饰衣裙,稀奇的美味珍馐,还总是担心她的灵石不够用,一盒子一盒子的高阶灵石往她屋里送。
连沉默寡言的小师兄萧弥对她也是极好,给她炼制增添修为的丹药,带她放纸鸢,游龙舟,陪她上屋顶看星星。
即便董谣知道他们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可她还是无比享受这种被宠溺的感觉。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直至突然有一天夜里,她开始做噩梦。
她梦见黎殊还活着,黎殊活着回到了天山。她身边待她好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全部奔向黎殊。
她又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这般的噩梦连续做了几日后,董谣发现自己的梦不是普通的梦,而是可以预知未来的梦。
她前几日梦里发生过的事情,总会在现实中再上演一遍。
这个认知让董谣又惊喜又难过,她知道距离黎殊回到天山还有十几年的时间,便主动攻略起了黎殊的身边人。
她可以不计较往日因黎殊而遭受到的一切苦难,但人都是自私的,她在天山一日,那他们心里就不能再有黎殊的位置。
她霸占了黎殊的房间,黎殊的灵宠,黎殊的师尊,黎殊的未婚夫,黎殊的小师弟,她睡着黎殊的床榻,穿戴着黎殊的衣裙首饰,摆弄着属于黎殊的储物戒。
即便是此时,董谣仍旧没有后悔过当初的所作所为,她认定了她不幸的一生都是因黎殊而起,而黎殊便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倘若一次不成,那便有两次,三次,只要董谣还活着,她总能找到机会再逆风翻盘,将黎殊拉下云端。
董谣默默将鬓发间值钱的发饰摘了下来,她被天兵扔下了凡间,也不知自己此时身在何处,便找到一处干净的溪水,跪在溪前,捧着掌中流银般熠熠的月光,打湿了面庞。
她需要冷静一下,想一想接下来她还可以去哪里……或许她可以先藏起来一段时间避避风头,或许她也可以直奔无妄之海去寻黎望。
自从搭上天孙后,她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黎谆谆的举动,她知道黎谆谆与黎望之间的约定。
都说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