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望大抵是被黎谆谆的神情骇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那你让班十七将我放出来,我现在去置办成亲的事宜……三两日内应该就可以筹办好。”
黎谆谆挑起眉:“又不是真的嫁给你,屋子里贴几个喜字,换一身喜服不就行了?还需要置办什么?”
黎望又是一阵沉默:“……”
她并不理会黎望的默然,看着食指上班十七给的铃铛指环,摇手轻晃了两下。
这还是上一次从君怀幻境中离开后,救出了荀夫人南风,鹿鸣山掌门请她去参加洗尘宴时,班十七为了让她防身,送给她的指环。
指环上的铃铛只轻响了几下,那一端便传来了熟悉的嗓音:“乖徒儿,你回来了?”
“嗯,我在无妄之海。”黎谆谆直奔主题,“十七师尊,黎望这个阵法的阵眼在哪里?”
班十七也不问她为什么要解开阵法,笑着道:“后院大门往前十步井口边上的青苔……”顿了顿:“你往青苔上撒一把土。”
黎谆谆闻言照做。
周围似乎也没什么变化,黎望以为阵法破了,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而后鼻梁直直撞上了无形的阵法屏障,只听见‘嘶’地一声,他脚下往后退了两步,弓着身子,一手捂在鼻梁骨上,疼得挤出一滴眼泪:“班十七,你耍我是不是?你真不是东西……”
指环那头传来班十七爽朗的笑声,直至他笑得够了,这才正色道:“乖徒儿,你往青苔上滴一滴血,那阵法自然便破了。”
黎谆谆问:“我的血?”
大抵是因为黎谆谆戳破了他鬼王身份的窗户纸,班十七便也不装了,他直言道:“黎不辞将他谛羲赠了你一半,只要找到阵眼,你的血可以解开世间万般阵法。”
“……”
她不禁默了默。
黎不辞的心魂又叫做谛羲,据说是由天地之间的恶念、欲望所化。只要天地间还留存一人,只要那人还有七情六欲,他的谛羲便不会灭。
当初黎不辞被花悲折磨成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便是因为有谛羲的存在,佑他性命,他才能在海上漂浮数月而不被啃食。
又是受谛羲滋养,饱受折磨煎熬的躯壳才能渐渐痊愈。
黎谆谆却是不知,原来黎不辞将自己的谛羲赠给了黎殊一半,难怪当初黎殊引爆元神封印黎不辞,千年后还能生还。
若是如此说来,她关于黎不辞的猜想倒是越来越趋于真相了——南宫导曾与她互换过身体,那岂不是也是因为谛羲的缘故?
黎谆谆划破手指,试探性地挤出了一滴血。
当殷红的色彩洇开在青苔上,果然就如班十七所言那样,环绕在花楼后院周围的透明色屏障忽而炸裂,像是碎了一地的玻璃,哗啦啦坠在地上,而后化作一缕寒风被吹散了。
黎望被囚在阵法中两年,总算得以解脱,他一边捂着淌血的鼻子,一边朝着黎谆谆疾步走来,抓住她的手,对着指环吼道:“班十七,你给老子等着!”
话音未落,那头已是中断了通话。
黎谆谆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他鼻息间横流的鼻血,甩开他的手:“黎不辞住哪里。”
“我父亲住哪里你不知道?”黎望瞪了她一眼,“你在无妄之海跟他住了三年,你装什么。”
她默了一瞬:“……那你住哪里?”
没等他回答,黎谆谆便直接道:“带路。”
黎望拾起地上的黑龙弯月剑,正准备带路,便听见她道:“剑给我。”
他恼怒道:“这是我的剑!”
“我要剑自有用处。”说罢,她又补了一句,“你还想不想找到你父亲了?”
这么一说,黎望顿时沉默了下去。
他不情不愿将黑龙弯月剑递给了黎谆谆,26不由问道:“谆谆,你要他的剑做什么?”
“卖钱啊。”黎望上次拿这柄剑捅死过她一次,她总不能平白便宜了他。
黎谆谆淡淡道:“我只是拿出来给他看看,证明我所言不假,又没说还给他。”
26:“……”
她像是没看到黎望的黑脸,毫不客气地将黑龙弯月剑又揣进了储物镯中的储物戒内。
在看到储物镯内并排的两指储物戒时,她动作顿了顿——其中一个是她买来装剑用的储物戒,另一个则是南宫导戴过的黑色储物戒。
他每次在这个修仙世界身亡之后,她都要顺手将他的储物戒捡起来,存放好,等到下一次他来时,再交还给他。
黎谆谆晃了一瞬的神,缓缓垂下眼眸。
到底还是要走到这一步,黎不辞,南宫导……她终究是要在这两人之间,选择一个。
“你过会先去置办成婚用的东西,等一等……”她微微抬首,望着无妄之海上的晨时曦光,“等到黄昏落日的时候,再拜堂成亲。”
黎望神色狐疑地望着她。
此时不过卯时,而黄昏落日则要等到酉时,这中间隔着将近六个时辰。
她刚刚还急着成婚,怎么现在又改变主意,非要拖到六个时辰后再拜堂了?
“置办喜事所用之物,不用我亲自去。”黎望冷嗤一声,“既然就要成亲了,我总要好好与你相处相处,免得新娘子再跑了。”
他话语中丝毫不掩饰对她的不信任。
黎谆谆也不管他:“随你。”
黎望带着她出了花楼,途中碰见杨娘子,杨娘子朝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小望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