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谆谆盯着鸽子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莫名就想起了先前一直存在于她识海中的26。
假如系统局是假的,这一切都是班十七为了得到她的元神而设下的圈套,那26又算什么?
她从没有真正看清过它,它便像是一团白茫茫的光,却总是聒噪,动不动就掉眼泪,一激动便在她识海中上蹿下跳。
一十七年前,虽然是26暴露了她的位置,但她相信它并非有意,而在她将死之时,它似乎随同班十七的离开,也一同消散了。
26死了吗?
还是它本来就是地府里的鬼魂?
黎谆谆正想着,院子外传来了‘当当’的敲门声,那铁门被拍得作响,竟有几分像是寺庙里的钟声,悠远而浑厚。
即便没有去开门,她也感受到了门外蛊雕的气息。
昨日她是乘着蛊雕去了六界外的净地神殿,但回来时,却是南宫导直接带她瞬移到了无妄之海。
紧接着他们就折腾了一宿,黎谆谆便也将蛊雕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蛊雕的身体庞大,那一双翅膀若是展开足有十尺长,而他们所居的院子在偏远的巷子里,她一想到它此刻是紧缩着身子,用翅膀尖尖上的羽毛在拍门,便觉得愧疚又好笑。
黎谆谆忙不迭踏着鞋,小跑到院子门口,将挂着锁的铁门打开。
果不其然,蛊雕正侧着身子,将一双翅膀背到肩上,便是如此才勉勉强强挤进了这偏僻的巷子里。
院子内设有结界,蛊雕也不敢进去,怕自己庞大的体型,万一转个身就将院子给拆了。
它‘呷呷’叫了两声,似是委屈,似是不满:你喜新厌旧,把我丢在神殿外一夜。
黎谆谆伸手抚了抚蛊雕的羽毛,不做犹豫地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将你走一步带一步。”
大抵是见她道歉的态度良好,蛊雕也不计较了,一边又叫了两声,一边低着头示意她往它翅膀里摸一摸。
黎谆谆伸手在蛊雕羽毛里一摸,便感觉到一片极为熟悉,极为温暖的气息。
她似是想起什么,手臂颤了一下,将掌心握拢,慢慢收了回来。
可即便被她握住,那片绚丽的光彩依旧从她指缝之间流淌了出来——那是张淮之的元神。
见黎谆谆怔住,蛊雕极其小心翼翼地抖了抖翅膀,将翅膀里另外两件物什一并抖落了出来。
一样是黎谆谆的储物镯。
一样是王徽音送给黎谆谆的金簪步摇。
这些都是一十七年黎谆谆将死之时,穿戴在身上的贴身之物。
第94章 94番外五 谆谆诱导
蛊雕是从六界外的净地神殿归来, 这颗元神及蛊雕抖落下来的储物镯、金簪步摇,自然也是从神殿带回来的物什。
黎谆谆才回来这个世界不过短短两日,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太多——譬如26被班十七带去了何处, 又譬如她走之后, 黎殊的躯壳被安置在了哪里。
如今看来,那具躯体应该是被天道安置妥当了,若不然蛊雕也不会从天道那处, 带回来这三样东西。
只是除了那储物镯和金簪步摇是她身上穿戴之物,那颗曾被班十七夺去的元神却不是她的东西。
那是张淮之的元神, 并不属于她。
天道又为何要让蛊雕将此物一并送了过来?
黎谆谆握着手里滚烫的元神,神色微微怔愣,还未回过神来,身侧便出现了熟悉的气息。
南宫导俯身拾起地上的储物镯和金簪步摇, 修长削痩的手指在储物镯上轻抚了两下,拂去摔在地上沾染的灰尘。
他不紧不慢握住她皓白的细腕,将储物镯一点点套上她的手掌。
黎谆谆是舞者, 身形比起以往黎殊时还要纤细苗条, 只轻轻一攥, 便将储物镯轻松带了进去。
“馄饨包好了,沸水再滚上两圈就可以下锅煮了。”他这样说着, 像是没有看到她微微拢住握拳的手掌一般,一手拿着金簪步摇,一手牵着她回了院子。
黎谆谆看了他一眼, 他走在前面, 她便也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玄色衣袍将他身形勾得略显寂寥,明明脊背挺拔如松柏绿竹,却好似有些僵硬。
她倏而挣开他的手, 向前快走了两步,便在他转过身看她的那一刹,她迎面用双臂圈住了他的腰。
黎谆谆撞进他怀里,宽阔的胸膛滚热又让人安心,熟悉的气息中裹挟着晨风淡淡的凉意。
她轻声问:“你在害怕吗?”
“……”他沉默着,薄唇微微抿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垂在身侧的手臂缓缓抬起,轻覆在了她的腰后,“嗯。”
仅仅是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却好似承载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往日在爱情中患得患失的人总是黎谆谆,如今却换成了南宫导。
不过一点风吹草动,他便忍不住惶恐失措。
当初张淮之明知她的欺骗,却心甘情愿将元神赠给她,甚至为她挡下三道天雷。
假如一开始黎谆谆爱上他,只是因为她作为黎殊将他封印时,对他亏欠而许下的一个心愿,那她会不会同样对张淮之如此?
纵使张淮之死了,天道却是不死不灭之身。
天道承载着张淮之的所有记忆和情绪,便将天道当作是张淮之又如何?
便如南宫导二十七年前对黎谆谆所言——我不惧天道,不惧鬼神,不惧流言蜚语,不惧生死湮灭。唯独你,我害怕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