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从林家夫妇一进门,洛卫东的心中就笼上了一层可怖的阴影,预感着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
他努力从他们脸上搜罗出说谎的痕迹,但每一次打量,都只能在他们身上找到和洛诗相似的痕迹,眉眼,脸型,气质。
刚才听杭家公子说,林毓兰是国内著名的国画画家,而林书庭在苏市是插花世家,国内与花有关的生意都有他的投资,一家子都是风雅人物。
难怪。
难怪洛诗从小就有和他们完全不同的艺术天分,原来是因为,她不是他的女儿,也不是舒梦芳的女儿。
舒梦芳,从来没有出轨过。
洛卫东思绪一片混乱,他看向洛诗,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因她眼底的讥讽而退缩,只好看向林家夫妇,问:
“……那我亲生的女儿,她叫什么?她长什么样子?今天她为什么没来?”
林家夫妇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杭修明替他们答:“她叫林窈月,洛总想看照片,待会儿我可以给您看,至于她今天为什么没来……”
意味不明的,杭修明笑了笑。
“我把洛小姐和您的事情告诉了她,她或许觉得,没有来这里的理由吧。”
自己可以出轨,却不能原谅妻子的“出轨”。
亲手养育二十多年的女儿,误以为不是自己亲生的,为了面子就将她直接赶出家门,断绝关系。
一只宠物从小养大尚且有感情,对自己的女儿却这么残忍。
林窈月怎么会想接受这么一个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一切真相大白。
洛卫东还沉浸在覆水难收的懊悔中,洛诗脑子一团乱麻,心中只觉得荒诞可笑。
她看着眼前泪光盈盈的夫妻俩,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
仿佛猜到洛诗的纠结,林书庭道:
“怎么称呼不重要,重要的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依靠我们,你之前那些事,修明都告诉了我们,我们没有找到你的这些年,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林毓兰抬手拭泪,笑道:
“你的画,这些天我在家里看了好多遍,我当年在医院时也见过你妈妈,还聊过几句,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妈妈把你养的很好很好。”
迎上两人殷殷的慈爱目光,比起血脉缘分带来的亲近,涌上洛诗心头的,是更多的惶然无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自称是她亲生父母的人。
尽管其中一个,还是她颇为仰慕的艺术家。
而就在洛诗迷茫之时,门外终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杭修明,怎么回事?”
提着一杯冰美式的男人站在门边,一手插袋,锐利视线在一屋子人当中环顾一周,最后落在眼眸雾蒙蒙的洛诗身上。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杭修明抬起眸,一双丹凤眼里似乎永远噙着点笑意,他看向傅予深,道:
“这两位是洛小姐的亲生父母。”
傅予深眉心很轻地动了动,只扫了林书庭和林毓兰一眼,便立刻走到洛诗身旁。
“予深……”
“检查报告出来了,”
他并没有向洛诗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男人宽厚的手掌落在她头顶,安抚地揉了揉。
“除了一点外伤外,没别的问题,是再在医院观察一天,还是现在就走?”
周遭一切都被他忽视得彻底。
傅予深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任由她手指攥得他衣角发皱,在这混乱局面中,他不在意任何人,只注视着她。
洛诗望着他沉静幽深的眼眸,在其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只有她的倒影。
不期然的,洛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纽约的某个新年。
那一天的纽约,打破了连续二十年的无雪记录,在新年那日气温骤降,于深夜落下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也是在那个雪夜,洛卫东将亲子鉴定的报告甩在了洛诗的面前,头一次用那样陌生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她,质问她,舒梦芳有没有跟她说过那个男人是谁。
洛诗当然不知道。
没得到满意答案的洛卫东愤然离开,一分钟都不想在纽约多留,最后看向洛诗的一眼,仿佛是在看身上一枚丑陋的疤痕,或是地上一块肮脏的污垢。
窗外雪落无声。
洛诗在没开灯的房间里裹着毛毯,抱住膝盖,用力地蜷缩着,努力让自己再缩小一点,像是以为这样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紧握着手里的手机,仿佛抓住了溺水者最后的绳索。
十二点钟声响起地那一刹,手机屏幕准时亮起,她抬起头,屏幕的冷光映亮她湿漉漉的眼和泛红鼻尖。
[这是我最后一次打扰你]
[新年快乐,洛诗]
[祝你未来一切都好]
那一刻,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最后一层脆弱的壁垒,宛如海啸席卷而来,摧毁洛诗的所有理智。
她几乎有种冲动,想就在此刻回复他——
并不好。
没有他的日子里,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雪越下越大,洛诗昂头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一片片扑向地面,恍惚间觉得这雪密得让人窒息,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