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睁开浑浊的双眸,瘦削的面上露出几块青紫溃烂的皮肤,瞧着格外渗人,他有气无力却一听是燕王,便惊恐起来,“燕王、燕王?”
“禁卫何在?”
梁帝有气无力的叫嚣着:“他是要逼宫造反不成?!禁卫何在?”
录喜知梁帝心结,比起担忧几个虎视眈眈的儿子,梁帝自然更恐惧这位燕王。
皇位叫几个儿子夺了去,还能叫他做个太上皇。若是被燕王夺去了,那可真是祖宗基业都丢干净了,日后去了阴曹地府只怕没脸面对列祖列宗。
“陛下莫急,燕王入宫没有带兵,只是带着文臣前来......”录喜在一旁替燕王说着好话,他也实在是害怕,自己伺候的这位身子溃烂的老皇帝又苦又累不提,万一一不小心被吓死了,燕王殿下岂非要平白无故多了一个污名?
随着录喜话音落下,一身量挺拔颀长的身影,迎着曙光犹如闲庭阔步般自众臣簇拥下幽幽迈入。
来人一双狭长深邃的黑眸,沉凝之姿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修长苍白宛如文人墨客的手片刻不离腰间长剑。
如此气势凌厉,殿内伺候梁帝的一群宫娥内侍面容苍白,只以为遇见逼宫,一个个颤抖着身子跪下磕头。
梁帝见到来人,灰败的双眸瞳孔一紧,身子都罕见的颤了颤。
只觉是叫天天不应,恍惚间以为见到了郗崇。
“星衡、星衡......”梁帝只以为厉鬼朝着他索命而来,踉踉跄跄险些翻身一头栽倒。
郗珣缓步踏上帝王龙榻前,将梁帝萧索瘦削的身姿推回榻上。
他面容岑静,似乎闻不到这殿内四处飘散的令人作呕的腐朽,皮肉溃烂的恶臭,仿佛瞧不见梁帝面上坑洼腐烂,深可见骨的烂肉。
只像是一个再温和忠心不过的良臣。
“陛下,”郗珣温煦的声音唤醒了梁帝残余神智。
听到陛下将自己恍惚间错认成了郗崇,郗珣不由得轻笑一声,似乎没有落在心上,只轻声解释:“是臣,清臣。”
这字,是他师长逝世前为他择定的。
清臣,清臣......
真是讽刺——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短暂走一下剧情,刚刚看了看大纲(虽然大纲只有几句话)本文差不多收尾阶段喽~
第81章 外室
恩师为他取表字清臣。
恩师为能使他归藩, 不惜血溅明堂,终是叫眼前这位帝王,碍于世人之口松了口。
十三岁的郗珣, 孑然一身,孤苦无依, 甚至背负上了许多人命。
他最初彻夜难眠, 一闭眼脑中浮现的全是因他而无辜枉死之人。
“清、清臣......”梁帝双肩颤巍,面色灰败卧于床榻, 再不复当年之龙威。
他全力凝望着来人熟悉冷峻的面容。
熟悉......
再是熟悉不过......
郗珣沉眸望着那张腐烂的面容,峰眉蹙起, “御医劝陛下少食丹药, 少近女色,奈何这么些年, 陛下却是不听。”
霎时, 殿内一片岑静。
梁帝听了这话, 连连咳嗽起来,不过眨眼功夫,脸色泛青,虚汗流了一身。
终究是做了几十年天下之主的人,不过惊惧片刻, 眸光便紧盯起郗珣与随他而来的一群臣子。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有御史台的那群人, 有武皇时的老臣、严相,谢中郎将......
“...燕王闯朕寝宫, 意欲何为?”
殿外日朗风清, 日光沉静, 却是一片风雨欲来——
燕王到来不足片刻, 龙泉宫外继而嘈杂一片。
正是元绪带着几位皇子匆匆赶到。
他知晓自己不是郗珣对手, 想着干脆搅乱战局,甚至将与自己争斗了多年的老二仓促间给拉了过来。
元熙面容泛着几分苍白瘦弱,入殿后与燕王冷静的眸光仓促对视一眼,倒是微微平复下心情。
元熙一挥衣袍下便跪了下来。
好啊——
元绪见这弟弟往日不显,如今反应这般迅速,当即不敢耽搁,也随着以膝着地。
“陛下、父皇!江山社稷为重!如今东都王反了!说我们大梁、说皇祖得位不正!儿臣恳请父皇立储吧!”
梁帝一听,气的手臂颤抖,苍白瘦削的手臂犹如枯枝一般。
事到如今梁帝还有那点儿不明白?他沉着脸,一语不发。
元绪党羽见燕王不动神色,当即先发制人,跪下请立肃王。
鲁王、肃王、纪王,各有拥趸者。
甚至连尚在襁褓中的小皇子也被乳母们抱来。
小皇子正是喜好啼哭的时候,听见众人如此阵仗,当即受到惊吓啼哭不止。
堂堂帝王寝宫杂乱的犹如菜市场。
梁帝被吵得头疼欲裂,远远巡视众人一番,“朕......战战兢兢为君多年,如今不过是一时病重,你们一群往日自诩为忠心的臣子,就要一个个将朕生吞了不成?”
大行皇帝当年子嗣众多,一群儿子间许多有能耐的儿子,并不十分喜爱这唯一嫡子。
奈何梁帝幸运便幸运在太子做久了,身后站着的是祖宗礼法,更是诸多世家,便是武帝想要改立也要晃动国之根基,世家根本不会同意。
是以连堂堂的中兴之主,武帝晚年时权利几近被世家朝廷垄断,与太子针锋相对,抱憾而终。
有他父皇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梁帝如何敢给自己立一个年轻力盛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