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摆烂的第三年,他上山当了夫子。
这些年的经历磨砺平了齐夫子少年时的心性,他早不似当年那般天之骄子年少恣意,喜欢玩弄权术。
如今听臧浮如此,更是懒得再多说什么。只是笑说:“我的父母双亲并不催促,我本人更是无此意。”
我父母都不管,您老是不是管的有些宽了?
臧浮讪讪一笑,揪着胡须打算再去劝他,却不想摸到胡须上不知何时被那小屁孩粘上去的蜜饯果仁。
臧浮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想要进去教训人又堪堪忍住步伐。
如今他有更重要的事做。
势必要将那两根烫手山芋甩出去。
“我瞧着你品性高洁,虽世家出身却能礼贤下士,与我们书院的教育方针倒是一致,正巧书院新收了两个小学子,活泼可爱的紧,不妨叫你先去带两年,先教教他们习字读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面对如今燕王面前的大红人,齐夫子虽然摆烂,却还想好好活着,只得点头应下来。
想着不过是些调皮的小儿罢了,能耽搁他什么事儿??
见齐夫子应下,臧浮喜不自禁,怕耽搁下去事情要黄,只落下一句:“两个学生就在前边简信斋中,你去看看他们,老夫还有要事忙,便先走一步。”
齐夫子饶是有点心计,可如何是老奸巨猾且吃过亏的臧浮的对手?
他毫无心理建设转身进了简信斋,一时震惊之下以为自己走错了院落。
齐镜敛仰头看看正厅牌匾上写着简信斋三字。
上首左右交椅之上正坐着两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孩儿,一人拿着一双如出一辙的乌溜圆眸盯着他,两条短腿凌空哒哒哒踢着。
齐镜敛面色极度难看。
阿宝小口小口舔着手中的糖葫芦,一脸小心翼翼,仿佛面前的这根糖葫芦对她而言是多么难得的美味。
见到来人,一边啃糖葫芦一边喊人,“你是我们夫子吧,臧爷爷说以后夫子教我们念书,会天天给我们买糖葫芦吃!”
齐夫子一听,额角青筋直跳拂袖而去,仗着年轻力胜几步追上了欲跑路的臧浮。
“山长当我的简信斋是育婴堂了不成?!”
臧浮不是成日在一群授课先生面前念叨,说他当年再难带的小孩也有经验么?
既是教过那就该叫他去教!
臧浮被追上,见此只得讪讪发笑,“小齐啊小齐,还当是什么事儿,你可知晓里头那两位是谁家的孩子?”
齐镜敛一怔,剑眉微蹙。
臧浮不待齐镜敛回答,便道:“那二子正是燕王膝下唯二子女。说不不中听的,身份贵重何须我多言?若是旁人我可不敢轻易托付,但齐小友你,我焉能不放心?”
齐镜敛沉默片刻,脸上浮起嘲讽的笑意,更是意有所指:“既是燕王世子,日后必是贵不可言,如此山长该另选贤才为世子启蒙才是,镜敛能有什么真才实学胜过当代大儒?”
臧浮却是轻笑一声,“莫非你也觉得为世子郡主启蒙的老师,该是那些两袖清风寒门出身的白衣卿相,那些孔孟之道的当代大儒?先帝,□□,哪个不是由当世大儒教导,后又如何?做人么不要太迂腐,你叫我瞧着比起那些大儒好的多,虽是世子郡主,但如今到底也只是三岁小儿罢了,给小孩子启蒙该选一个年轻些的后生......”
“如今说这些都尚早,燕王塞来书院的老夫也交给你了,你若是不愿意收便自己找上燕王府说清楚。对了,燕王府上的大总管如今只怕还没走,就在书院外等着,不如我送你去跟他说说——”
齐镜敛:.........
齐镜敛黑着脸重回简信斋,仍是见那两个团子半点不嫌累的啃着那串眼熟的糖葫芦。
他当即生气的几乎翘起胡子,一拍桌子:“行了,都别吃了!”
两串破糖葫芦!有什么好吃的!
啃了一上午了还没吃完!
团子们依依不舍地停住嘴,眸光却不舍得从糖葫芦上挪开分给他们日后的老师脸上。
糖葫芦可是好东西,就这两串还是今日长汲哄他们上山时给他二人买的。
由于老父亲说他二人胖,王府里的婢女们都不给他们吃旁的零嘴儿。
糖葫芦这种好东西以往他们只从阿娘那里见过,是老父亲回府时给阿娘带的。
老父亲时常给阿娘带好吃的回来,却少有他们的份,问起来就说不是给小孩儿吃的。
二人只偷偷背着老父亲吃过一颗。
这般好吃!老父亲竟还骗他们说这不是给小孩儿吃的!
哼!
齐夫子拿出陈条,十分嫌弃的读着这二人幼稚至极的乳名。
“阿寄?阿宝?”
两个团子擦着口水点点脑袋。小大人似的介绍其自己:“嗯嗯,我叫阿寄。”
“我是阿宝。”
齐夫子淡漠问道:“既是来书院读书,就该取字了,你二人可有取字?”
“没有字,总该有大名吧?”
两个小团子摇摇脑袋,一问三不知。
齐镜敛趁机道:“山上不收没有名字的学生,你们二人先回去叫你们父亲给你们先取上大名再来。”
两个小团子对视一眼,一个个吭哧哼哧跳下椅子,一左一右揪住夫子的腿,抱住了欲走的夫子。
齐镜敛头一回被人抱腿,深受惊吓:“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