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水滴完,几乎是哼哧小跑着送到他面前。
不过饶是如此,一盆水也只剩下半盆。
最后由着冲力还撤不及时,撒了一半到那如今受了伤脸色雪白,瞎了眼躲闪不及的可怜男子身上。
才将自己想法子收拾干净,被淋湿一身的郗珣:..........
他十分的好脾气,半点看不出往日中朝中军营里的暴虐恣睢,只淡淡拧着衣袍上的水。
只是......
面对那瞎了眼也能察觉到的直勾勾蜘蛛丝一般的眼神,郗珣解衣襟的皙白指节一顿。
他停下手,不肯再解下去。
“姑娘可否避开片刻?”他问。
“为何要避开?”她声音说不上来的轻柔,糯软。明明是冷的,却像是春日里暖暖的南风,似是破土回暖的嫩芽,在寒冬里绽放。
连燕王都不得不叹一声,真是难得好听的嗓音。
“衣裳湿透了,我自是要脱了衣裳。”他几乎咬牙切齿。
这世间女子,哪个听见不该面红耳赤立刻道歉躲避的?
“哦,你脱吧。”她眼珠黑白分明,嗓音软糯乖巧,人却是没有半点儿要走的意思。
郗珣深吸一口气,冲着那处影子:“姑娘当知,男女授受不清?”
“什么瘦瘦不清?”她好奇的问。
郗珣眉眼微动,叹息一声,“你父母呢?偏颇山野为何只见你一姑娘家出入?可是你救了我并不敢叫你家中其他人知晓,将我安置在此处?”
这女子的父母难道没有教导过她,何为男女之别?
岂料他听那姑娘小声嘟囔:“我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对了还有山下村里那只大黄狗,只有它.......”
她说着垂下眼睑,有些无措地把玩自己的头发,一双黝黑的眸中升腾起水雾,不说话了。
郗珣心中一颤。
她说她没有父母?
一妙龄女子独身一人居住,是何等困难?怪不得生活如此窘迫……
郗珣从不懂如何照顾旁人的情绪,更不懂如何劝慰旁人,正一筹莫展之际,却听那姑娘听话了,她提着裙子跑了出去,再将门扉合上,在外头喊:“我知道了,你不想让我看你身子,我不看就是。”
郗珣僵硬着身子,转身摸索着绕去旁处换衣物。
只是他才脱下衣物,便听头顶传来她惊奇的声音。
“啊......你跟我的不一样啊......”
郗珣一阵缄默,微顿了顿,默默拿衣物遮住自己。
“你长着好长的一根东西,好可怕……”
郗珣咳了两声,额角青筋凸起,实在忍不住呵斥:“闭嘴。”
挨骂了,她也不生气,只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随之他身后光着脚跑去床榻上。
她左看右看,格外喜欢被男人擦的干干净净的床榻。
姑娘约莫都是爱干净的,以往没人教导她,她自有意识以来,一切都是跟着旁人学,可也不敢离得近了,是以如何能学得到什么东西?
好在她才没人这般麻烦呢。
郗珣察觉到此人占据了他千辛万苦擦干净的床,他眉心微蹙,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处总归是她的地盘,她的家,她的床,她救下的自己——
他强忍着不愉,淡声问她:“你要与我同宿一张床不成?”
她十分懵懂,开心的在床上打了个滚儿,嗓音充满了欢喜:“你睡你的,我玩我的。”
她玩她的?
她玩什么?!
郗珣身子颤了颤,强行闭了闭眸,这段时日什么离奇之事都经历了,如今已是懒得与她掰扯。
他索性拿了自己的枕头远远避开她,躺着去了另一头。
君子之风,坐怀不乱。
若非嫌地上脏,他只恨不得睡去地上。
奈何总归是他身子尚且虚弱,纵是如此贴着床畔半个身子凌空,他也很快头脑昏沉昏昏欲睡。
朦胧间,郗珣察觉有一道冰凉的气息贴近自己,贴近自己面颊,那气息最终落于他枕边。
倏地,他的发丝动了动。
郗珣那点儿睡意无影无踪,他猛地坐起身,没有焦点的双眸凝视起不知何时睡在自己枕边的人,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做什么?!”
“我给你梳头啊。”
“无需你好意,你给自己梳就是。”
她有些委屈和不满,解释道:“我有一把梳子,上面刻了两朵小花,模样可好看了。你睡着的这几日都是我给你梳头发的,你睡着的时候可喜欢了。”
郗珣忍不住嘴角抽搐,只怕是白日里他在枕下摸到的那把只剩几个齿的木梳吧?
好看?
见这姑娘宝贝的模样,他庆幸自己没随手当成坏物给扔了。
也不知这姑娘是真傻还是如何,纵使是乡下村庄里没念过书不识字的,纵使......她的父母亡故,她无亲无故,可她好歹也活了这般大,纵然是只猫儿狗儿,也该懂事了,哪有她这般如此无礼的?
三更半夜与男子同睡同枕就罢了,竟还给他梳头......
郗珣不想理会她,却见她又来摸着自己的头发要给他梳头。
他不由得冷下眉眼,拿着那些吓唬小孩儿的话吓唬她,“你莫不是没听说过,夜半不能梳头的么.......”
“为何?”她听了有些好奇,停了手间动作。
“夜半三更,正是阴气极重之时,外边有些脏东西会出来,它们会四处游荡,若是撞见有人梳头,便会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