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了他身边才停住脚步,珑月身量仅仅只到郗珣的肩头。
她要仰头才能看着阿兄。
“阿兄今日不上朝?”
“总得先得几日清闲日子,今日阿兄陪你一同去仁寿宫可好。”
珑月长长“哦”了一声,她心中已经是乐开了花,“我今日起的太早,都没睡好,我要上车去睡觉去——”
郗珣低笑了声儿,自小这小姑娘就格外的能睡。以往只以为是小孩儿长身体,过两年就不再嗜睡了去,怎知这一过就是十多年,她还是如以往一般模样,日日都能睡到三竿起,醒了晌午还能回去睡回笼觉。
他自然的替她提着那落地一尺繁杂耀眼的裙摆,将小姑娘送去车厢里,自己随后也掀了车帘欲踏步入内。
岂料小姑娘忽的从马车里探头来。
她将车帘往下拉的死死的,只留一道容纳自己小脑袋的缝。
少女抹了脂粉的面容,微光中盈白如玉,她扬起下巴,叫那双往日圆润清澈的眸成了细长的模样,面上学着好几日前郗珣骂她时的凶狠模样。
压着嗓子拿眼睛瞪他。
“阿兄出去!”
在同一处天光下,更衬的郗珣眉眼深邃面容皙白,他怎不知她是何意?
兄长闷笑了声,伸手去扯被妹妹牵在手下的金丝帘。
“珑月别闹,松手。”
珑月摇晃脑袋,抿着下唇,“不,兄长你忘了么,我如今可是听话,我怕你等会儿你上来不知为何又猫不是狗不是,又要来凶我,叫我滚下马车——”
小姑娘委屈巴巴的说着,郗珣那一双漆黑的眼眸露出几分罕见的迷茫。
他沉默了会儿。
想着这般也好,规矩总是要立起来的,她长大了,同乘一个马车到底是不方便。
两辆马车自燕王府而出,在车轮滚动中缓缓入了宫。
等到了,天光也大亮了。
珑月靠着凭几小睡了一觉,等马车一停便抢先下了马车,她如今已经知晓‘男女大妨’,便也不能等异性兄长。
迎着初升旭日的晨光,她提着裙摆小跑在冗长宫道中,顽劣的想将阿兄落在身后,将他丢下。
郗珣不紧不慢走在她身后,控制着二人间的距离,约莫就一丈之内。
在这一丈之内,兄妹二人间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争执与反抗。
克制与妥协。
最终,到了仁寿宫殿门前,珑月才慢慢停住脚步。
她浑然忘了刚刚的动作与话语,转头又跑去了郗珣身后。
她清亮皎洁的眸光看着兄长,“阿兄先走。”
这个角度珑月能看到郗珣精致下颌,与那一片睫羽在深邃眼窝中投下的光影。
他唇角泛着浅笑,问她:“怎么不继续跑了?”
珑月平复着自己略有几分气急的心跳,她仰头,嵌着华丽玉石玛瑙的云头履器宇轩昂的踩进郗珣身后,踩去他那片日光的投影里。
再次转过脸,晶莹剔透的玉珠步摇轻轻撞着她的洁白脸颊,往其上折射去点点日光光晕。
“珑月不跑,珑月就跟在阿兄身后。”
郗珣笑她,仍如小时候一般窝里横的模样。
他时常看着她现在的模样出神。
仿佛是不能接受,那般小的小团子,什么时候不知不觉长成这般大姑娘的?
幕僚们都盼将她早日嫁出去以拉拢人马,可他从没作此打算。
他只想要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一辈子平安顺遂的。
早许多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团子的时候,他就开始为她置办嫁妆。她该嫁一个真心喜欢她的郎子,一个能叫她不改本性,不移性情的郎子。
而不是那些为了利益来迎娶她的人。
郗珣想到此处胸中皆是涩然,干巴巴道:“总改不掉的性子,一见人胆小。”
素日里,只敢对着他一人大胆,对着他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肆意妄为的小姑娘捂着脸笑,“珑月胆子才不小哩,珑月只是喜欢躲在阿兄的影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吃醋
太后所居的仁寿宫规模只稍逊于前朝帝王的主殿, 台基约莫数十丈,琉璃瓦的重檐叠顶,朱红漆门。
一排宫窗外敞, 殿中广阔。
今日这仁寿宫也是难得热闹。
屏风宝座之前正坐着精神抖擞的太后,侧端交椅上竟是坐着梁帝。
五皇子同齐大人这日也在, 二人围坐在下首两张并起的紫檀长案边说话, 那珠帘之后的侧室,公主亦是在场。
自入京便在禁中居住从未出宫的晋陵长公主对着郗珣前来, 仍是面容淡淡,倒是太后宠爱郗珣这个外孙儿宠爱的紧。
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俨然成了一个心疼外孙的祖母, 眼中除了这个外孙再无旁人。
明明郗珣这段时日也并非未曾入宫探望过老太后, 可这位老奶奶还是一个劲儿的叹气,骂郗珣不入宫看她。
“若非叫安乐入宫来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你是不是还不肯来?”
珑月朝着兄长看去, 满眼的无辜:“??”
自这对容貌出众的兄妹走入殿中,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都看过来。
连梁帝那幽深的眸光都落在珑月身上一转,他阅女无数,倒仍是觉得这双眸子生的极美。
杏眸桃腮,眸子清澈,瞳仁黑曜石一般能映出光彩来, 眼角却略往上扬, 纯真揉入了妩媚韵味。唇瓣未上口脂,却殷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