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芽儿点头,笑道:“嗯,种甘蔗,全都种甘蔗!到时候咱们若是人手不够,就去外地请人来种!”
这……
钱县丞一时不知该悲还是喜。
荒地返耕是好事,可这种甘蔗算什么事?那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还不如种那油菜实在,起码还能榨出油来。
罢了罢了,他不过一个小小的八品县丞,逆不了局势翻不了天。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罢。
县府衙门的大门,终于涂上了朱红大漆。新换上的铜门钵油光锃亮,在太阳下反着光。离了县丞的差役们都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县衙的岗位上,也领到了拖欠已久的俸禄。
柳芽儿看着他们握着银子红着眼,也跟着心里发酸,她想到前世的自己。
不管哪一世,若能有一份安稳的生活,谁人又愿意背井离乡。
“大人,明日就是告示上开荒的日子。下官已经安排人去城外搭棚子,不知道大人可否还有旁的吩咐!”
柳爹并未抬头,继续对着册子上的账目,回道:“明日你带上余主簿一道,谁人姓谁名谁,开了多少的地,又领了多少的粮食,都要一一记录在册。”
“是,大人!”
“大人,那个……”
“钱县丞有话不妨直说。”柳爹这才合了册子,抬起头来。
钱县丞一番前思后想,还是壮着胆子问出了口:“下官有一远房亲戚,住在隔壁雾临县的北下村。前几日回柴桑探亲,听闻去城外开荒可以领粮,他……他想托下官问上一句,若是外县之人来帮着开荒,可否领粮?”
“哈哈哈……”柳爹难得笑的这般爽朗。
只是这笑声叫钱县丞听来莫名心慌。柳大人来柴桑半月有余,日日与他一起共事,多半时都眉头紧锁,亦或是面目严肃。他还从未见柳大人笑过,更别说像今日这般。
怪他心疼远房表侄失了双亲孤苦无依,才不知天高地厚的问了这么一嘴。
想来也是,柳大人惦记柴桑百姓的生计,跟知府大人软磨硬泡整整两天,才抠出一千两。这钱,这粮,定是紧着柴桑本地百姓。
“下官……”
钱县丞刚想解释,就听柳大人道:“有何不可?凡开荒者,不论户籍,皆可领粮。”
“谢……谢过大人!”钱县丞大喜过望,连忙作揖,恨不得马上将此消息告诉表侄。
等钱县丞退出去,柳爹才摇头笑了笑。他啊,可是巴不得多些外地人来开荒。
通过这些日子的统计,若大的柴桑县,辖下二十三个村镇,人口加起来竟不足两万。且这些人里,多是些老弱妇孺。
上千亩的荒地,若光靠这些人,还不知道开到何年何月去。
第66章
百姓们有了粮食下锅,自然是一身干劲。
棚子前垒了两个土灶,每到晌午,灶上就蒸上了白面馍馍。
馍馍是开荒百姓的午饭,等到日暮时收了农具,到棚子这边来登记,再领了粮食归家。
几日下来,柴桑城外开荒能领粮食,另外晌午再供一顿白面馍馍的事,一传十十传百的就传到了县外。
有那本就是柴桑逃荒出去的人听了,心里犯起了嘀咕。
“大哥,你说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胡大停了剪橘子的手,回头道:“柴桑都穷了十几二十年,历任那些个知县别说造福百姓,就连县府衙门破成那样都拿不出钱修缮一番,又哪管得了百姓死活。你我兄弟二人不也正因如此,才跑到沐阳来给人剪橘子讨生活么?”
胡二一想也是,整个柴桑的土地差不多都荒了。他们也正是没米下锅,才到的沐阳。
沐阳也不怎么产粮食,但好歹还有几处果园。橘子虽卖不上什么价,却与他们无关。他们只管帮刘财主剪橘子,一天下来怎么也能挣上七八个铜板换口饭吃。
“大哥,二哥!”精瘦的少年气喘嘘嘘的跑到胡大胡二跟前。
少年双手撑着腿,弯着腰喘了好大一口气才道:“喜子……喜子哥托人带信来。说是……”
“说是啥?”胡二向来是个急性子,等不得弟弟说完,急忙问到。
“喜子哥说,让咱们回柴桑!若是三年未回,咱家的那些地就归了公家。”
胡二有些失望,讪讪的道:“归公家就归公家吧。反正也种不出什么收成,种出的那点东西还不够拿来交税!”
“二哥,喜子哥还说咱们柴桑来了新的知县大人,带来了油菜种子。那个油菜能榨油!喜子哥还说,咱们要是现在回去,正好赶上县里大开荒。除了能领粮食,晌午还有白面馍馍吃呢。喜子哥还说,知县大人说了,谁开的荒地就算谁的,开了荒种了庄稼五年内不收税哩!大哥,二哥,咱们回柴桑吧!”胡小三这回儿歇够了,一口气将话说完,而后满眼期待的看着两个哥哥。
还没等到哥哥们的作答,后脑勺先是挨了一巴掌。
“二哥,你打我做甚?”
“谁让你刚刚说话说一半?”
胡小三撇嘴:“明明是我刚说到一半,你自己把话抢了过去,竟还来怪我。”
抱怨完又看向大哥:“大哥,我们回柴桑吧!”
说实话,出来大半年胡小三早就想家了。毕竟,那是生他养他的地方。即便爹娘去了,可老宅子还在,那便还是他的家。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