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容......你归宁, 为何不等孤？”
这话他是笑着说的，只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宁容头皮一麻，垂了眼帘不看他。
心道她都出宫了，他怎么竟还跟了来。
好在刚刚在马车上没说太子的坏话，不然被他知道她是如何教弘昭的，恐怕又要变着法子折腾她。
太子伸了手递给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如白玉般好看。
宁容却没忘记，这双手是如何折腾她，便是到了这会儿，腰眼还隐隐泛酸。
“咳、殿下事忙，妾身归宁本就是小事，便没想着打搅你。”
他淡淡道。“你和儿子的事，从来不是小事。”
说着主动伸手去够宁容的指尖，把小女人的手攥在手心里，手掌微微用力把人拉出来，又半抱着她下了马车。
借着两人靠的极近的空档，她伸手捏他的腰侧，提醒他在外面呢，别忘了装装样子。
胤礽面色不变，低声道，“你别管，孤自有分寸。”
不是仔细考量清楚了，太子怎么会贸贸然出来？
宁容点头，不再过问，只转了身去抱儿子。
白嫩嫩的小家伙，舒服的窝在额娘的怀里，转着大眼睛四处看。
这会儿他们站在石府门前，四周有不少人来来往往，看见弘昭乖巧的模样，难免多注意几分。
不管是谁目光扫过来，弘昭都对着对方咧嘴。
倒是逗地好几个小姑娘，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个不停。
胤礽额角跳了跳，轻飘飘地看了眼儿子。
想着等儿子会走路了，他要亲自带在身边教，礼义廉耻什么的，必须从小开始灌输。
弘昭莫名觉得脖颈一凉，回头见亲爹对着自己笑，他也傻乎乎地回了个笑脸。
这对父子的眉眼官司，自然瞒不过宁容。
她抿唇笑笑，默默为儿子点了根蜡。
这会儿石文炳也领着小曹佳氏出来了，身后紧紧跟着胖了一大圈的淑慧。
宁容乍一眼看过去，险些没认出来。
从前的淑慧清秀可人，言语娇俏，身上带着少女特有傲气，因为她家世背景不弱，并不让人讨厌。
如今这个瑟瑟缩缩，不敢显露于人前，穿着一身玫红色衣裳，腰身是小曹佳氏两个大的人是谁？！
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
淑慧抬头见宁容和太子衣阙交叠，立于人前，他们二人明明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却自成一个独立的空间，一家三口在一处，把旁人都隔绝开似的。
不过是普通归宁，太子妃来就是，太子偏偏还跟了来，身后浩浩荡荡带了十好几个人。
威仪更甚从前，叫人丝毫不敢怠慢。
而且不是都说太子中毒，恐怕命不久矣。
为什么如今看来，却是还好？
茫茫然跟着众人行了礼，直起身，姐妹视线相对，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小曹佳氏猛地拽了拽女儿的衣袖，直把淑慧拽得一个踉跄。
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太子妃看，还懂不懂规矩了？
别一会儿求情的事还没说，就先得罪了人。
她尬笑着把人往里面迎。“殿下和娘娘莅临府上，蓬荜生辉......”
小曹佳氏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连个接话的人都没有，众人默默往里走，似把她完全忽略的了似的。
石文炳摸摸鼻子，早就说不要用力过猛了。
这番作态，容容大概心里更不喜了。
他侧身悄悄瞥了女儿一眼，长出一口气。
从前没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如今倒也不指望什么。
人嘛，就得有自知之明。
看着走在前头，颠颠儿的小曹佳氏，石文炳只希望她别到时候，失望过了头才好。
不过他也以为太子殿下身体很差呢，如今看来倒是还不错。
想到太子已经许久没上朝了，石文炳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眯了眯眼。
*
众人在花厅里团团坐下。
早上起了个大早，哪怕到了一个新鲜地方，弘昭拼命想睁开眼睛看，小脑袋还是忍不住一点一点的。
宁容瞧了他一眼，命奶嬷嬷先抱下去休息，也免得有人哭闹起来，扰了弘昭的觉。
淑慧瞥了胖嘟嘟的弘昭一眼，想到这会儿在暖阁里睡觉的女儿，眼里的艳羡一闪而过。
人和人真的不能比，就说她和太子妃，同样都是石府的女儿。
一个可以进宫当太子妃，一个就算回嫁了曹佳氏，如今还不是落得要被休弃的下场？
不过这大概都因为她没给曹佳氏生个儿子的缘故。
若她先前生的，也是个儿子就好了，表哥也不至于宠爱那贱人。
想到那人，她暗自磨了磨牙。
落胎不足以泄她心头只恨，怨只怨当时没下手重些，叫那贱人也一命呜呼才好。
反正大家主母都是这么做的，区别只在于，她被发现了，而别的主母没有罢了。
说出去都不算什么大事，太子妃肯打一回圆场，表哥还不是要老老实实接她回去？
淑慧安安稳稳地坐在下面，眼神从宁容一家三口身上挪开，不住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太子妃都来了，表哥也该来了吧？
到时就算表哥要道歉，她也要好好摆一摆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