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书上说,故善战者,无智名,无勇功。
又说,上医治未病。
若她早能明白这个道理,若她也有一个这样的姐妹,早教她这般做人道理。或许她当年也能为大厦将倾的袁氏家族,挽回一点小小颓势。而不是坐以待毙,等着故人搭救了。
可人生永远寻不到的,是如果。
唯一可期的,是将来。
袁姨娘多年沉寂的心湖,忽地泛起涟漪。
许惜颜,这个聪慧果敢的女孩,值得托付吗?
她又愿意,被托付吗?
京城外,长亭边。
杨柳青青,倒垂河堤。
琴声悠悠,依依惜别。
许家人临别时的千言万语,不必细叙。只没想到来到长亭, 竟还有人在弹着琴,等着她们。
颜真今日穿回自己惯常的道袍,青衫广袖,别有一股洒脱风流。
邹大太太瞧着皱眉,低声嘀咕,“这哪象个姑娘样儿?”
不料同来送行的许松,又耿直的怼了一句,“我倒觉得她这样,比好多公子哥儿都俊俏呢。”
要你多嘴?
邹大太太瞪了他一眼。
许松脖子一缩,吐吐舌头,不再啰嗦。
许惜颜前去道谢。
她们祖孙出门,可以不跟别人说,却必得跟颜家打个招呼。
却没料到颜五小姐,会亲自跑这一趟。
还依着古礼,焚香弹琴,折柳相赠,这可太给面子了。
一曲毕,颜真还特特拉着许惜颜的手,告诉她。
“我是十月里的生辰,已经跟祖母说好,等惜颜妹妹归来,再办及笄礼。总之,我是要请妹妹给我捧簪的,你可不要推辞。”
“可我要赶不及回来呢,岂不误事?”
许惜颜其实不太适应跟人这么亲近,略不自在。一双微微上挑的媚眼圆睁,显出几分无辜,颇象颜家养的雪狮猫咪。
颜真心中痒痒,越发捏着她的手不放,还空出一手,又捏——看少女眸光一沉,顿时识趣的改捏为摸,轻摸摸少女粉润微鼓的面颊。
“那我也等着你!总之你不回来,我是不办及笄礼的,可别把我等成老姑娘了哦。”
然后方得意大笑着松了手,姿态潇洒,拱手作别。
谁知低头时,发髻忽地一松,竟是许惜颜趁机抽了她的发簪,还揉揉她的头。
颜真比她大几岁,个子自然也高出许多。
少女踮着脚都不好够,自然得善于抓住有利时机了。
“姐姐这簪子太素,我送你枝钗吧。只当是答应为你捧簪的信物了。”
这,这理由还当真无法拒绝。
颜真摸摸流云般的乌黑长发,哭笑不得。
这丫头,还当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不过摸她两把,就非要拔了自己的簪子。
哎!
行吧行吧。
谁叫人家送的钗金贵呢,这可是青金石的呢。特别漂亮的蓝绿色,一看就是宫中御制,跟她的青袍也相衬。
当然许惜颜也不亏。
颜五姑娘首饰少,却件件精致。
这枝碧玉簪子,低调朴素,正好出门用得上。
“等你早日平安归来。”
颜真再无二话,绾上金钗,去柏二太太这些长辈跟前辞行了。
看她是独自来的,只带了下人及一辆马车,许家便叫许松去送。
瞧她披散长发,也不以为意,潇洒风华的离去,还得劳动自己孙子相送,邹大太太甚不满意的又絮叨起来。
“这般任性古怪,日后哪个婆家愿娶这尊大佛?”
尹二奶奶听到了,没吱声。
心想不说过世的颜太傅,就颜大太太的丈夫,颜真的嫡亲祖父,如今可是礼部尚书。
正经一品重臣的嫡出孙女,会愁嫁?
偏赵大奶奶没听到,还喜孜孜的说,“我瞧松哥儿,似跟这五姑娘颇为投缘,还有说有笑的。”
那是互损拌嘴好么?
邹大太太瞪她一眼,“你懂什么?这般高门贵女,娶回来是她伺候你,还是你伺候她?我才不要松哥儿遭这份罪。”
赵大奶奶一怔,婆婆不是一直想给孙子娶个高门贵女的么?怎么说变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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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难搞(二)
其实邹大太太,一直没变。
她唯一变的,只是看不上颜真这个高门贵女而已。
甚至觉得她比成安公主还不如。
反正她是宁肯娶一个不学无术的孙媳妇,也不要这种书读得太多的。
太难搞了。
关键还很有可能说不过她。
这样媳妇娶回来,怕她都要折寿几年。
她在这里嫌弃人家,那边尹二奶奶在目送着婆婆儿子远去之后,也在马车里,嫌弃起她。
“……虽说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但也得人物品性,能够匹配。那颜五姑娘家世好,人才好,便你哥哥这样的,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人家又怎会看得上你大哥哥?我看你伯祖母,真是想太多!”
这种议论长辈的话,许桐没法接,只能闭嘴不语。
好在尹二奶奶也就说说,很快换了话题,“要说你祖母,这回倒也给我说了几个不错弟子。回头你及笄宴上,咱们把人都请来。娘掌掌眼,你自己也悄悄看看。女儿家嫁人好比再次投胎,咱们大家闺秀,不必学那些小家子气。羞羞答答,反误了自己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