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筠宁那时才知晓,这天底下不是所有的父亲都爱自己的女儿。
她连忙把谢柔嘉抱在怀里。
谢柔嘉“哇”一声哭出来。
许筠宁与她抱头痛哭。
虽然她根本不晓得自己在哭什么。
直到他出现。
一向稳重淡漠的少年惊慌失措地把手上鲜血淋漓的妹妹抱起来,哄道:“柔柔别哭,哥哥做一只这世上最好的纸鸢给你。”
谢柔嘉这才止住眼泪,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的阿耶。
许筠宁心想,她是希望自己的阿耶抱抱自己。
可圣人并没有。
眼睛泛红的少年把谢柔嘉递给裴季泽,大步走到圣人面前,当着他的面把那只染了血的纸鸢碎尸万段,然后在圣人的盛怒之中牵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回东宫。
那天晚上,他坐在宫殿里给自己的妹妹做纸鸢。
许筠宁就坐在他身旁,陪着他做了一夜的纸鸢。
直到他两手鲜血淋漓,她抓住他的手,哽咽,“够多了,别做了。”
他沉默良久,应了声“好”。
第二次是前年的八月十五,也是这样的月夜,他与她站在宫墙根底下,听着坤宁宫里传来帝后的争吵声。
她父母恩爱,这样的争吵还是第一次听见,她很怕,不时觑着他的神色,却见月光下的少年一脸淡漠,仿佛见怪不怪,可与她十指紧扣的手却抖得厉害。
直到里头没了动静,圣人自里头怒气冲冲地出来,他才进去,把跌坐在地上的皇后扶到榻上坐下,一言不发地替她擦干眼泪。
回东宫以后,他与她并肩坐在光天殿的阶梯上看星星。
他话极少,那夜却多了很多。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只字不提坤宁宫里的争吵。
可那对犹如星辰一样的眼眸里似有星星陨落。
许筠宁很是心疼地安慰他,“别难过。”
他抬起下巴,“孤不难过。孤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撒谎!
他眼睛都红了。
但许筠宁没有拆穿他,而是捧着他的脸亲吻他的眼角。
她一向都觉得自己善解人意。
今夜是第三次。
她不过拉着他的手摸摸自己近日里总是疼的地方,他脸都红了。
没有母亲教导的小姑娘,骨子里一种肆意生长的野性
什么也不怕,什么都好奇。
她问:“珩哥哥慌什么?珩哥哥那里也会长大吗?也会疼吗?”
说着伸出手去摸他的胸膛,却被反手握住。
眼睛里似碎进星辰的少年将她柔弱无骨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头一次发现,自己娇养了几年的“妹妹”竟不知不觉长大了。
亦是头一次发现,原来妹妹跟妹妹之间,也是不同的。
他喉结微微滚动,“不许混说!”
不待她说话,又道:“以后不许拉着别人的手摸你那里!”
她有些疑惑,“哥哥也不许摸吗?”
“谁都不许!”他越听越生气,威胁她,“若是给我瞧见,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总之既做了我妹妹,就得乖乖听话,知道吗?”
她“嗯”了一声。
他这才满意,“脚好了吗?马车就在前面,自己走回去。”
“脚疼,走不动,肚子也疼,”她把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胸膛,撒娇,“要珩哥哥抱抱。”
“不抱!”他皱眉,“自己走!”话说如此,圈在她腰上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不是说好了要给我做哥哥,”她圈着他的脖颈撒娇,“我哥哥这种时候一定会我我回去。”
他考虑很久,如同抱小娃娃一样把她抱起来。
她虽个子高,人却瘦得很,极轻。
“叫你平常多吃些总是不听话,”他用大氅将她裹得严实,边走边不忘教她,“最后一次这样抱,以后都不许!”
“亲哥哥也不许这样抱。若是给我瞧见下次你哥哥这样抱你回去,看我不打你!”
“以后不许来兰桂坊,若是再给我抓到,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困意袭来的少女把脸颊埋进他温热的颈窝,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怎么说怎么好。
若是他能一辈子这么抱着她睡,她愿意一辈子给他当妹妹。
“许筠宁,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他见她没了动静,垂睫一看,她已经睡着,鸦羽似的眼睫在白皙的下眼睑处投下一片阴翳,嫣红饱满的唇微微撅着,好似很不满他这样啰嗦。
他收紧了自己的手臂,脚步放慢了些。
今晚的月色,极美。
那天夜里回去以后,谢珩做了一个极为羞耻的梦,醒来后被褥湿了一大片。
羞得满面通红的少年才沐浴完换好衣裳,就听到隔壁宫殿传来哭声。
他匆匆跑过去一看,长发披肩的少女哭得梨花带雨,一见他来扑到他怀里,哭道:“珩哥哥,我流了好多血,定是要死了。”
谢珩这才发现她背后衣裙上都是血,顿时慌了神,正要宣太医,这时一个年长些的宫女道:“姑娘是来葵水了。”
谢珩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请出殿,再次进来时,换过衣裳的许筠宁神情蔫蔫地躺在床上。
她一见他来,可怜巴巴望着他,“疼。”
谢珩一颗心都被她眼里沁出的泪泡软了,柔声问:“哪里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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