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脖颈的湿意，抬起她的下巴。
少女凌乱的发丝遮住本就不大的脸，露出洁白的下巴尖，一对似点了生漆的眸子被泪水浸润，泪水顺着眼角流到下巴尖，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
他顿时慌了，“怎么哭了？”
她吸吸鼻子，哽咽，“珩哥哥是不是像我哥哥那样，以后有了旁人一块睡，就不要我跟柔嘉了。”这时候不忘把不讲义气的柔嘉抬出来，免得自己这个不是亲生的妹妹不够分量。
“我都不认识她，要她做什么，”他把她抱坐在怀里，洁白修长的指骨抹去她流到下巴尖的泪珠，哄，“乖，不哭了。”
什么司寝宫女，他一点儿都不喜欢。
再说那种事情，自己也不是不能解决。
“真的？”她仍是不信，“珩哥哥发誓。”
他抵着她光洁的额头，嗓音低沉，“我发誓，绝不叫她上我的床睡。”
“那珩哥哥也不能上她的床睡！”
“好，不上她的床睡！”
她这才作罢，圈着他的脖颈撒娇，“肚子饿。”
他用手指替她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一把将她抱起来。
外头桌上已经摆好两碗热腾腾的鸡汤面，她最是喜欢吃。
两人挨着坐下，他如同往常一般把自己碗里的鸡丝全部挑到她碗里去，又将她的面夹了一些过来。
吃碗面已经快要子时，他又叫人煮了了一盏热牛乳来。
她小时候总睡不安稳，夜里吃盏牛乳有助于睡眠。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漆黑的夜里再次稀沥沥下起雨，她倚在他怀里听雨声。
谢珩把牛乳递到她嘴边，“乖，吃完睡觉。”
她抬起眼睫，“那我今晚睡这儿？”
他“嗯”了一声。
她这才高高兴兴吃干净牛乳，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抱着他的胳膊，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嘴巴却没闲着，“哄我睡觉。”
“不哄。”
“不哄就哭。”
“哭了就丢出去。”
“敢！”
他眼底流露出笑意，伸手捏捏她白嫩的脸颊，“看我敢不敢。”
她睁开眼睛，“珩哥哥是不是很快就要娶妻？”
他没有作声。
他已经年满十八，到他这个年纪早应该娶妻。
母亲已经提过几次，被他搪塞回去。
“她又问：珩哥哥以后娶妻了，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
不等他说话，她圈着他的脖颈娇声娇气，“珩哥哥别着急娶妻，再等等我，我以后定比她生得还要大。”
根本听不得这话的少年蹭地自床上起来，气急败坏，“许筠宁，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立刻把你丢出去！”
她捂着耳朵躺下，轻哼，“我不听！”
好一会儿，他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哑声道：“最后一次，以后都不许在我寝殿睡。”
“为何？”
“因为我会睡不着。”
她年纪还小，尚不能体会他为何会睡不着，钻进他怀里，紧紧圈着他的腰，“那珩哥哥哄哄我。”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从前一样哼唱着曲子给她听。
直到她睡着，他轻轻抚摸着她微微有些泛红的眼角，缓缓俯下身在上前印下一吻，替她盖好衾被，转身去了外殿。
这晚，谢珩坐在外间的榻上听了一夜的雨。
那日过后，任凭许筠宁如何闹，再不肯叫她在自己殿里睡。
许筠宁思来想去，认为他心中定是惦记着那司寝的宫女，总想着将自己也养大些。
翻了许多书，也不曾找到关于这方面的书籍，只好就此作罢。
春日宴过后，谢柔嘉开始给她抄写课业。
谢柔嘉虽然平日里总爱躲懒，但是向来说话算话。
只是要知晓她平日里最是讨厌这些，许筠宁很是不解，“为何那样怕裴哥哥？”
正在抄课业的谢柔嘉头也未抬，“你年纪小，不懂。”
许筠宁幽幽道：“我比你大。”
谢柔嘉笑，“小泽将来是要同我成婚的啊。我背着他偷偷给人送花，他吃醋定然不高兴。”
许筠宁连忙问：“那我给旁人送花，珩哥哥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也吃醋？”
谢柔嘉反问：“我哥哥那个人像是会吃醋的人吗？他只会骂我们两个不成体统。”
他确实是这么骂的！
她趴在桌子上，轻叹一口气，“他还问我喜不喜欢那个状元郎，说是要给我挑选合适的夫婿？”
谢柔嘉问：“你将来想要嫁给谁？”
许筠宁想也没想，“自然是珩哥哥。”
“我哥哥那个性子，嫁给他不得无聊死，”谢柔嘉不以为意，“你可得想清楚。”
许筠宁不理解，“我觉得珩哥哥很好啊，哪里就无趣了？”
谢柔嘉啧啧两声，“看来你已经对我哥哥情根深种！”
“我也觉得如此，”许筠宁一脸娇羞，随即又有些发愁，托腮望着窗外绿荫如盖的大树，”可他说我也是妹妹，同你是一样的。”
谢柔嘉一听就来了精神，披着被子坐起来给她出谋划策，“那你可以勾引他。”
许筠宁虚心请教：“怎么勾引？”
谢柔嘉把笔递给她，“你把这个抄了我就教教你。”
许筠宁不上当，“你定是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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