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午后醒来，云晴听见婢女们在背后议论，“她这种出身，难不成还要指望公子娶她？”
云晴呆望着窗前开得花团锦簇的梨花，心道像她这种出身的人怎么了，就不配喜欢人吗？
可她的喜欢也并未持续太久。
他的宝贝妹妹找到了，不日将回长安。
他妹妹回长安那日，她远远瞧了一眼。那是个与他生得有一两分相似，明艳动人的少女。
云晴从未见过他那样高兴。
她心底其实也为他感到高兴的。
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
是夜。
许凤洲回到院中时已经夜色阑珊。
此去江南半年有余，走时还是寒冬腊月，如今却是到了晚秋时节，到了夜寒，到底是有些寒凉。
推开房门，迎上来的恰是叫他想了半年有余，却又恨得牙痒痒的女子。
她踮起脚尖要替他解衣裳。
许凤洲垂眸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半年多未见，她在长安养得倒是极好，竟一封信都未曾写给他。
她这时抬起眼睫，问：“怎吃了那么多酒？”
“管我？”他一把将她圈进怀里，轻轻揉捏着她瘦得见骨的腰身。
“奴不敢。”她低垂眼睫，愈发显得乖顺。
许凤洲对于她的乖顺倒是恨得牙痒痒，将她压在榻上，扯开了她的衣裳。
他捏着她的下颌问：“为何不给我写信？”
“怕公子忙。”她在他身上嗅了嗅，嗅到脂粉香，呆呆愣在原地。
两人认识这么久以来，她还是头一次在他身上闻到脂粉香。
并未察觉出不妥的男人一把将她抱起来搁到床榻上。
她推脱，“奴婢来了身子，有些不适。”
他这才作罢，宽大的手掌贴在她小腹处暖着。
她问：“公子今晚去哪儿了？”
睡意浓浓的男人道：“去兰桂坊吃酒了。”
说完以后，怀里的女子再未说话。
有所察觉的男人道：“你在不高兴？”
她道：“我没有不高兴。”
原本想要解释自己不过是去坐一坐的男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就最好。”
她道：“奴婢不过是一个下人，没有不高兴。”
许凤洲听着她如今一口一个“奴婢”，眼眸里的暖意一寸寸冷下来，冷冷道：“既知晓自己的身份，那便是再好不过！”言罢抽回自己的手臂背过身去。
她又问：“公子很快就要成婚了是吗？”
他神色一僵，“嗯”了一声，“你想要说什么？”
她道：“我想回老家。”
“想得美！”他一口回绝，“想要回老家，除非我死了！”
云晴盯着他的背看了一会儿，坐起身来，才要下床，他问：“去哪儿？”
她道：“奴婢想要回自己房间去睡。”
许凤洲冷冷盯着她。
云晴低眉顺眼地替他盖好被褥，穿戴整齐后无视他凌厉的眸光，悄无声息退出屋子。
果不其然。
许凤洲的亲事很快便定了下来。定的是定远伯家的千金，据说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
云晴见过一次。
那次是他带她去郊外的梅园赏雪无意中撞见的。
那是真正的贵女，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着尊贵之气。
而赵家小姐看她的目光，就像是从前在家中时，那个阴毒的嫡母看待自己的眼神。
就在那一刻，她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决定要逃。
原本是想要利用他那个单纯的妹妹，可是她实在太善良，知晓她有孕后，便派人偷偷送来安胎药给她。
那个女子曾在外头受了那样多的哭，云晴实在不忍心利用她，于是算计来算计去，最容易逃走的时候便是在他大婚的日子，趁着他迎亲时，趁乱混在人群里，就可以离开。
头一日晚上，本该宿在自己新房里的男人出现在她房里。
“公子怎么来了？”她楞了一下，随机道：“公子此刻应该回房，明日天不亮就要迎接新夫人。”
许凤洲盯着一脸冷漠淡然的女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对他笑，不再同他好好说话。
他起身要走，突然被她叫住。
他问：“可有话说？”
她摇摇头，笑，“就是想要同公子道一声晚安。”
许凤洲大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道：“你若开口留我下来，我便留下来。”
这一刻，他脑子竟然发昏似的想，她若是求他莫要同人成婚，他亦会答应下来。
可她却只是道：“公子该回去了。”
许凤洲松开她，转身出了屋子。
直到那抹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云晴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里滚下两行泪来。
次日一早便是许凤洲成婚的日子。
这一日天不亮许凤洲便起来了。
穿好礼服以后，他将屋子里所有人都赶了出去，问云晴，“你可有什么话想要同我说？”
云晴瞧着眼前面若冠玉的男人，问：“公子希望我说什么？”
许凤洲不知为何在这刻怒到极致，一把将她抱起来搁在书案上。
云晴急了，“今日是公子的大婚之礼，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对啊，要做什么！
许凤洲亦是想不通，她不过是一个婢女而已，自己绝不可能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婢女做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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