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很细微的一个举动,但四爷却注意到了。
雪澜平时都是只简单簪几支发钗,发髻也偏日常,今日难得戴了全套的头面,又梳了高高的发髻,时间久了肯定是会不舒服的。
只是这会儿宴席才刚开始,即使是四爷也没办法开口让雪澜回去休息,只能先勉强撑一会儿。
酒过三巡,四爷看着雪澜说道,“懿贵妃今日的装扮甚是华美,深得朕心。苏培盛,把桌上这一盏桃花美人酿送去贵妃桌上。
你身子骨娇弱,最多只许喝两杯。若是觉得头晕,可先行回宫歇息。”
苏培盛已经提前得了四爷的暗示,趁着送酒的片刻功夫,小声在雪澜跟前提醒,“圣上嘱咐,不胜酒力,告退回宫。”
桃花美人酿是春日取冷泉酿酒,埋于桃树底下,第二年再开封,隐隐带着一股桃花香气,酒味清冽易醉。
这酒多是女眷喝,喝醉后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比春日桃花更冶艳,因此得名桃花美人酿。
有四爷的准许在前,雪澜听明白了苏培盛的暗示。喝两口酒就可以装醉了,自然就能提前离场回去休息。
雪澜能感觉到,自从自己在位置上坐下,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就没少过,看得人怪不自在的。
要不是雪澜硬撑着摆出了贵妃的架势来,可能真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落荒而逃了。
在心里算着差不多一刻钟了,雪澜起身向四爷的方向行了个蹲身礼,就带着百无聊赖的弘曜和乌希哈,从暗处的角落里离开了。
等她离开后,自然会有宫人去跟四爷禀报,贵妃不胜酒力先回去休息了。
雪澜回到翊坤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拆掉头上的钗环珠串,把头发放下来。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这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会儿我就觉得脖子也疼头皮也疼,难受得很。
以后再给我选头面首饰,就选那些镂空的掐丝的,这种沉甸甸的宝石头面光看看就行了,我可不想再戴了。”
为了今日的盛装出席,雪澜和翠湖等丫鬟搭配了好几天,才最终定下了这套。
雪澜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这一套搭配华丽贵气是有的,分量也着实不轻。
“娘娘您放心得太早了,之后的晋封典礼上,还要大妆吉服,只会比今日这套衣裳更重的。”
翠湖一边搭话,一边帮雪澜按摩头皮。要戴这么些首饰,头发自然扎得紧实,可不就扯着头皮了。
“也就这么一回,本宫只好深受了。”雪澜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刚一动就扯着了脖子,顿时不敢再乱动了。
“不行,我这脖子僵硬得很,我去床上趴着,翠湖你好好给我按按。”
享受着翠湖的按捏服务,雪澜也没忘了询问阿福的情况。
阿福还小,一多半时间都睡着,雪澜虽然派了秦嬷嬷照看着,但还是日日都要抱来看看,询问一下阿福的情况的。
“下午见着的时候,阿福就睡着,这会儿该是醒着吃喝的时候吧?今天外面没什么风,再让人把阿福抱来我瞧瞧。”
前几年弘曜和乌希哈刚出生的时候,雪澜照顾着两个孩子,即使有秦嬷嬷和两个乳母的帮忙,也还是颇有些手忙脚乱。
现在轮到阿福,雪澜就淡定了许多。后世有句话叫头胎看书养,二胎照猪养,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不管是看婴儿表情猜情绪,还是抱孩子的姿势,雪澜都在秦嬷嬷的指点下锻炼出来了。
没一会儿,秦嬷嬷就亲自抱着阿福进殿了,“奴婢替小阿哥给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雪澜算的没错,阿福这会儿刚吃饱了正精神着,扭着头四处看,似乎也知道自己换了个地方。
“阿福,来,额娘抱抱——”
雪澜背后枕着一个靠枕,从秦嬷嬷怀里接过阿福。阿福对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并没有挣扎,一只小手抓住雪澜的衣襟啊啊啊叫着,好像在说什么话一样。
逗着孩子,又问了阿福下午和晚上的情况,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
四爷借着离席更衣的工夫,来翊坤宫看一眼,就发现雪澜正在逗孩子。
阿福出生后没多久,四爷就一直在宫里忙着,根本没见过几回。这会儿再一看,阿福已经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奶娃娃模样了。
“雪澜,你一直低头看孩子,脖子不酸了吗?”
没料到四爷会来,外面守门的宫女太监也没有禀报。直到四爷出声,雪澜这才发现四爷来了。
雪澜转过身惊讶的看向四爷,“爷您这个时候来?听这动静,前面的宴席还没散啊?”
“宴席是还没散,朕回宫更衣,顺道过来看看你和阿福。”四爷简单解释了一句。
他前两天就为阿福挑选好了大名,只是一直没找到空闲的时候来见雪澜。四爷又想亲自跟雪澜说,只能趁这会儿来说了。
“朕给阿福起了大名,叫弘晈,出自楚大夫《九歌》中的那句‘抚余马兮安驱,夜晈晈兮既明’。
弘曜如日光曜,弘晈似月晈洁,乌希哈是星子灿烂,旁人一听就知道是一家。
特地来跟你说一声,回头直接记到玉牒上,就不下圣旨了。”
“弘晈、弘晈,这个名字真不错,我替弘晈多谢阿玛哦!”
又和雪澜说了一会儿话,四爷就必须得离开了。他毕竟是找借口中途出来的,也不好真的离开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