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竟然与北寰言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那张脸, 眉心有花钿,身着女儿装,比北寰言稍微矮一些。
这两个人……是双生子?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北寰言本来就生得雌雄莫辨。
他这个年纪, 穿男儿装,便是男儿模样, 穿女儿装便是女儿家模样。
无论是形容男子还是女子的词, 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只是蔚巡生没想过真的有一个女儿模样的“北寰言”存在于世。
那姑娘负手而行, 笑眯眯地绕着蔚巡生走了一圈, 最后转到他面前, 道:“西境勤王府世子, 蔚巡生。”
姑娘的目光转向姚子安:“西境五洲节度使之子,姚子安。”
随后看向跟在他们身后的舒星:“薛彦弟子,舒星。”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束茗身上,意味深长地笑着:“世子妃,束茗。”
蔚巡生多少有些不满这姑娘的行径。
那姑娘扫了一圈,最后道:“我是北寰舞。北寰言的妹妹。”
这高傲的模样,简直与北寰言性格完全相违背——一个生来就有资本、应该如此嚣张的“北寰言”。
姚子安与蔚巡生相互对视一眼,心下了然,他们看过邸报,北寰舞她十五岁及笄之后被封了长乐郡主。
品阶比蔚巡生这个世子,还要高出一等。
自然是所有人要向北寰舞行礼。
“见过长乐郡主。”
蔚巡生带着一行人向北寰舞行礼。
北寰舞环抱着手,挑眉道:“免礼。”
满脸是让人看不懂的嬉笑与戏虐。
蔚巡生蹙眉,只觉得这北寰舞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若不是被人宠着怎么会有如此嚣张的气息?
北寰言没有爵位,他只有官品,同中书门下三品,位居宰辅,看见蔚巡生还是要向他行礼,但他只抱拳行了常礼:“见过世子、世子妃。”
北寰舞负手,缓步回了北寰言的身边。
该有的客套还是应该有。
蔚巡生跟他寒暄一番,表明自己来拜见临太傅。
北寰言知道他的心思,根本不想出来迎他。可他打的是拜见临太傅的旗号,这事就不由他做主了。
北寰言是一眼一板的性子,北寰舞可不是。
她抱着手,冷眼瞧着,轻笑道:“怕是图谋不轨。”
北寰言侧目睨了北寰舞一眼,看不清眼睛里带着什么情绪。他让开位置,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里面请吧。”
临太傅如今已经年近八十,可从外貌上来看,也不过六十岁的样子。说话中气十足,白发满头,却有着满腹诗书的气华。
见到蔚巡生他们来拜访他,也是和蔼可亲的模样。
就连一向不喜欢诗书的姚子安,听临太傅说话的时候,也是认真不敢怠慢。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临太傅说话,徐徐缓缓,却好像说什么都特别有吸引力一般。
“这西砚确实是世间罕有。”临太傅看着手上的砚台,爱不释手。
蔚巡生笑道:“太傅喜欢就好。”
北寰舞见状,连忙跑到临太傅身边:“曾外祖父,小舞跟您一起去试试砚吧。”
说着她把目光转向蔚巡生:“蔚世子想在府上借宿几日,您总不能老坐着跟他闲话不是?让哥哥带他去客房,等他们安顿好了,我们一起用午膳可好?”
临太傅没懂,看向蔚巡生。
蔚巡生起身抱拳道:“晚辈初来许都,许多事都不太明白,想在府上叨扰几日,跟言公子……深聊。”
临太傅点头,交代北寰言好生照看蔚巡生,才由北寰舞扶着离去。
北寰言满脸黑,可太傅交代了,他又不敢怠慢,心里长叹一声,起身道:“随我来罢。”
北寰言带着蔚巡生一行人往后院走,边走边道:“太傅年纪大了,不喜欢太吵,府上除了膳房、外院有人以外,内院没多余的人。你们若是需要有人来伺候,选一个贴身的即可。”
蔚巡生跟着北寰言走在长廊上,看着临府风景。
临府到处养的都是花草。
蔚巡生认识几种,都是名贵花草。
内院里没有伺候的人,却有花匠在院子里打理。
临府府内的构造简单,看得出越往后走的院子越新。应该是北寰言来了之后,收了周围的宅子扩建的。
过了前院,后院的风格明显与前面有所不同。
前院只有三间屋子。
一间书房,一间寝室,一间花厅。三间屋子周围种满了名贵的花草。
穿过回廊,到了后院,分东苑,西苑。
东苑有一颗苍松蜿蜒伸出,院里有假山流水,白墙墨瓦,是苏式的宅院,名唤蔚兮堂。
蔚巡生在院门口矗立,回眸看向北寰言:“还说不欢迎我?”
北寰言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低声道:“这院子是太傅取的名,取自‘荟兮蔚兮,南山朝隮’。”
意思就是,你别自作多情。
束茗抿着唇,哪怕她已经开始学习四书五经,读诗书了,也没听过这句。
瞬间束茗就明白了自己跟当朝进士还有太傅之间的差距。
像北寰言这种考取功名的人,所学的东西比他们在勤王府学的东西要更广,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