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寰言蹙眉看向景雀:“你需要给我一个具体时间。”
景雀垂眸思索片刻,回道:“三日,给我三日时间。”
“好。”
北寰言点头,心里飞快算着,这三日朝堂上会发生什么变故。
*
景雀来回完话,马不停蹄赶回宫里。
这几日太累,今日难得不上朝,许景挚还在承恩殿没醒,景雀也不着急去。
回来便找了几个身边亲信,把任务散了下去。
他坚信,只要是进了这道宫门,事在皇城里面出的,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景雀垂眸沉思了片刻,转身去了离承恩殿不远的一处院落。
那院子简朴,院子里什么花草都没有,只有一间屋子,院子外面有御林军守候。
御林军看见景雀来,只是稍稍垂眸点头,便让景雀进去了。
景雀刚从外面回来,没换内官官服。
穿的还是方才出去时候穿的白色广袖锦衣。
他本就生得好看,做寻常人家贵公子的扮相,也是一个风姿玉娆的谪仙。外面套着的一层纱衣,平白给他增添了几分仙气。
他双手拢在衣袖里,缓步走进屋子,随手挪了挪架子上的瓶子。
正对的那面墙后,暗道就开启了。
那道里有光,火光随着暗门开启,疯狂摆动。
长长的甬道尽头是无边的黑暗。
景雀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沉稳,富有节奏。
快下到底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些声响。
他唇角微扬,继续下楼。
走出甬道的那一瞬间,左侧有劲风袭来。他早有防备抬手去挡,一掌便拍掉了那人手中拿着的烛盏。
烛盏叮隆隆滚落在地,滚了好几圈,撞到了墙壁边缘才停了下来。
景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向偷袭他的人,暖声道:“看样子是无大碍了,还能偷袭人。”
那人看见景雀这般淡笑心里就发憷,她见过他冷漠残酷的一面,深知自己这一下偷袭没得手,死的就是自己。
她惊恐地向后退去,缩在了墙角,瑟瑟发抖。
景雀不慌不忙走过去,把烛盏捡起来,放回桌上。
又从衣袖里拿出两个瓶子,放在桌上,道:“白色瓶子是外敷的药膏,蓝色瓶子里是内服的药丸。你既然醒了没再寻死,想必是想活下去的吧?”
景雀看向蜷缩在角落的女子。
那女子声音微颤问:“为什么?”
这暗室里有一道天窗,开在暗室顶端。这暗室约有两丈高,天光从顶漏下来,斜斜地打在景雀脸上,竟然把他衬得干净得很。
景雀道:“那日你在院子里撞见我,是个意外。只要你闭口不言,我便不会伤你,只会把你带走。是你一心想着给锦妃通风报信,才逼我不得不动手。你在宫里这么久,难道不懂吗?以我现在的盛宠,我想要谁,谁都必须给。哪怕后宫主子们的东西,主子们的人。”
那侍女咬着唇,一动不动。
景雀撩起衣摆,找了个椅子坐下,慢声道:“我是不知道锦妃对你有多好,让你对她死心塌地。但据我所知,锦妃与如福苟且了许多年,在锦妃面前,似乎如福更得宠些。”
侍女缓缓低下头。
“我记得你叫……岚雨?”景雀看向她。
侍女缓缓点了点头。
“我看你入宫档案,你已经过了放出宫婚配的年纪,为何年过三十了还在宫里?”景雀问。
岚雨垂眸不答。
景雀似乎也没想让她答,自顾自地继续说:“让我来猜猜吧。是锦妃不想放你出去,因为你是她陪嫁来的丫头。”
角落里,似乎有了隐约的啜泣声。
景雀手指轻敲着桌子:“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吧?虽然不缺吃穿,可要到处小心谨慎。像你这种从家带来的宫女,主子不要你了,在这宫里你便没了容身之处,所以即便你再不愿意,只要不能出宫,你就必须一直跟着锦妃,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小心思。否则,你在外面的家人,就会被锦妃捏死。”
“别说了……”岚雨哭出了声。
“所以,在家里人被救出来之前,你不会跟我说任何事,对吗?”景雀望着那个黑暗的角落。
岚雨哭声骤停。
好久,她才问道:“你真的能帮我把家人从锦家救出来吗?”
“这是你答应与我谈的条件吗?”景雀手指不动了。
岚雨道:“只要大监能保我家人无忧,我必定知无不言!”
景雀站起身,身姿挺拔:“你有什么消息是值得我费那么大劲得到的?”
岚雨抿了抿唇:“我能替大监做任何事,只要大监需要。”
景雀挑眉,声音轻佻:“那你是不是应该先来跟我表一个决心?”
岚雨抬眸,看向景雀。
景雀轻笑:“脱一个。”
岚雨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襟。
景雀噗嗤一声笑得暗室里的白光下的尘埃乱窜:“这就是能替我做任何事的态度?”
岚雨觉得屈辱,可比起景雀的羞辱,她更怕全家人跟她一起陪葬。
岚雨心下一横,站起身,缓步朝景雀走去。
这个几乎掌握了皇权半个权柄的阉人,一定有办法把她的家人从无边无尽的恐惧中解救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