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闷闷不乐地上了马车,坐在蔚巡生的身边一言不发。
她本也不是一个闹腾的性子,只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让蔚巡生很难视而不见。
“怎么了?”蔚巡生左手握着她的手,右手戳了戳她的微微鼓起的脸,“方才用饭的时候不是还挺开心的,怎么这会就变了个脸?”
束茗摸着衣袖,摇摇头。
蔚巡生只当是她去生人家里不自在,便跟她解释道:“我舅父是行伍出身,他们家不比我们家因为封王的关系,规矩大。你去便知道了,姚府是个好相与的地方。”
束茗点点头道:“我知道。”
“你知道?”蔚巡生反问。
束茗解释道:“母亲不就是从姚府出来的吗?母亲只是因为气我悄悄跟你出去,才罚我站了一次规矩,后面都省了我晨昏定省。我生病的时候,还专门拨了厨房跟小丫头来帮如意照顾我,想来母亲也不是诚心针对我,是个很开明的人。母亲就是从小跟舅父一起生活的,那姚府自然也不会那般拘束。”
“我以为你会怕去姚府。”蔚巡生眼眸中带了温度。
束茗摇头:“我不怕,我就是觉得……觉得自己……”
“嗯?”蔚巡生挑眉。
“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束茗说这话的时候很没底气。
“什么叫做名不正言不顺?”蔚巡生把她拉的面向他。
“就……”束茗深吸一口气,还是把这些天一直烦着她的事儿给说了,“如果你身子不是这样,就不需要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我……”
“门当户对?”蔚巡生说这话的时候似有笑意,“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与我当户对?”
束茗低着头:“最少也是西凉城刺史家里的姑娘,最少也应该是读书识字,身体健康……没有眼疾的人吧?”
原来是为了这事。
蔚巡生向后靠着车壁,望着束茗,缓缓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的婚事那么好定吧?”
“不好……定吗?”
束茗不理解。
蔚巡生他们家可是王府,而蔚巡生长得跟天上的神仙一样。有这样的家世,天赐的好模样,他竟然觉得自己娶不到名门望族之女?
“这事与你说说也无妨,”蔚巡生放慢了语速,继续道,“我们家是新帝上位之后封的异姓王。你知道异姓王,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不与皇帝一家,只是赏赐的一个爵位。”束茗接话。
这事,西嬷嬷跟她细细说过。
“对,是赏赐。”蔚巡生又问,“你知道整个东陵帝国开国到现在,有多少个异姓王吗?”
束茗摇头,表示不知。
蔚巡生道:“只有我们蔚家一个。”
“这不好吗?”束茗不懂,“这说明王爷很厉害啊?明明有那么多人在为国家做贡献,只王爷一人得了这个爵位,说明王爷很厉害啊!”
“父亲厉害是真的,可这份荣誉不是一般人能担得起也是真的。”蔚巡生缓缓道:“这其中有很多复杂的关系,我简单说与你听,你能听懂便听着,听不懂先记着,等你以后读的书越来越多,就知道我今日所言。”
束茗点点头。
蔚巡生道:“我们这种军门新贵,一般的世家是绝对不会沾染的。”
“为什么?”束茗不明白。
“因为我们家到我这里才两代,不过十几年的光景。”蔚巡生道,“那些百年传承的世家,怎么看得上我们这些后起之秀?他们本就经过百年联姻,制造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若要跟他们联姻,那必然是要带着相等的利益,对方才会答应。”
束茗隐约能明白蔚巡生说的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到了十五岁可以出嫁的年纪,她爹曾经想把她说给村头家里最有钱的大贵。可大贵那一家很是精明,知道她没有陪嫁,也知道她有眼疾不能干农活。便拒绝了他爹,娶了隔壁邻村另外一个姑娘。
听村里人说,那姑娘虽然长得不怎么好看,胜在嫁妆多——家里给她陪了两亩良田。
这在庄稼户里算是非常富裕的了。
就连村头的大贵都知道娶妻娶有嫁妆,让自己家里生活更上一层楼。
那这西凉城里的百年世家怎么可能不会考虑结亲对方的家世?
勤王府对外称呼很好听,府里吃穿用度也是一等一的奢华,可就有一点站不住,那便是没有传承,没有靠婚姻支起来一张处于的自己“网”。
简单来说就是,蔚家虽然是异姓王,却是一座孤岛,抵不了风雨。
“我们家与舅父姚府,都是一个战场里生死的兄弟,为何这封赏的时候,一个是给的爵位,一个是官?”
说到这里,蔚巡生的眼眸变得犀利起来,像一把刀,处处都是刀锋。
束茗蹙眉思索了一番,道:“不公平……所以产生怨怼?”
这事她还在家的时候体会的太深了。
她爹爹虽然好赌,可总也有赢钱的时候。赢了钱,他便高兴,高兴就会给弟弟买糖人吃。
可糖人每次只买一个,只给束叶。
束茗每次都只能搂着两个妹妹站在一边流口水。
也有过妹妹不懂事上去抢,被爹爹暴揍一顿的事。
可……这到底是赤.裸裸的偏心。
其他没有糖人吃的三个孩子,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