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舀了一小勺鸡汤在瓷碗里,双手捧着尝了口,祁纵从她的表情上可以看出这次鸡汤应当炖得很成功,不腻,咸淡适中。
祁纵刚才聚起来的气就这么散了。
再加上沈不言又用小碗盛了鸡汤端到他手边,祁纵彻底没了脾气。
沈不言给他送了鸡汤,又去准备把鸡给捞起来,刚才她用筷子试了,鸡也炖得刚刚好,把鸡捞出来后,她便可以下面条了。
就听祁纵猝不及防道了声:“你从前挨过饿吧。”
沈不言顿觉得捞鸡的漏勺沉甸甸的。
祁纵慢慢品尝鸡汤,慢慢道:“你经常挨饿,而且饿的时候总是很久。”
沈不言道:“爷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祁纵道:“因为我也挨过饿,而且饿得很久。”
沈不言吃惊地看向他,祁纵已经放下空了的瓷碗,起了身,往外走去。
沈不言下意识地问道:“爷不吃面条了?”
祁纵道:“晚上回来吃。”
这是还要再来越音阁的意思了。
祁纵一走,厨房里的气一下子就流动了起来,仿佛厨房就是个陶罐,之前有块鹅卵石压在灌口上,让陶罐里密不透风似的。
但沈不言的心情并没有任何的舒展,她还记得祁纵最后的那句话,她对祁纵的过去毫无兴趣,她只是在意祁纵为何会突然与她说那样一句剖肝沥胆的话。
论理来说,没有一个人,尤其还是一个成功的男人,愿意去揭开自己丑陋的伤疤,因为任何一个人都不能保证,露出伤疤之后接受到的究竟是同情还是怪笑取乐。
而有的时候,同情也是很让人难受的,祁纵那样骄傲的人,又何必需要一个妾室的同情。
沈不言把鸡捞到了碗里,看着那只死不瞑目的鸡,她觉得她也快是这个下场了。
祁纵走了后,早饭就是她和留音一起吃了。
可怜留音被吓过一次,都不敢上桌吃饭,还是沈不言好说好歹面扯多了,不吃就是浪费,留音穷苦人家出身,最看不惯浪费粮食,因此才勉强上桌。
结果她才吃两口,就听掌事在外面笑问道:“沈姨娘在吗?”
吓得这丫头抱着碗就钻到桌子底下去了,沈不言好容易才把她拉出来。
沈不言哄住了留音,方才出门去,就见管事一脸歉意加讨好地笑着,他身后是一字排开站着的丫头婆子。
沈不言困惑:“这是……”
管事道:“之前是我做事出了疏漏,昨天爷已经骂过我了,还望姨娘原谅。这些是我今早和牙婆子买的丫鬟婆子,有可以近身伺候的,也有专门干粗活的,姨娘看着安排。”
沈不言哪里经得了这个,忙摆手道:“客气了,我与留音两个人过得很好,是不需要丫鬟婆子伺候的。”
管事见她坚决拒绝,唯恐完不成任务又得被祁纵骂,于是他小声道:“昨晚爷在越音阁留宿,连叫个热水的粗使丫鬟都寻不到,还得让爷先回了回鹤庭洗完,再到越音阁来,这多折腾啊。”
沈不言沉默了,原来昨晚祁纵洗个澡竟然这么折腾啊,可都这么折腾了,还要来越音阁折腾她,祁纵这是有多看不惯她。
但沈不言也明白过来了:“这些丫鬟婆子是来伺候爷的?”
怪不得她和留音能在这儿越音阁清清静静住两个月都没人打扰,祁纵一来管事就呼啦啦寻来这一大帮人呢,都是来照顾祁纵的,与她是一样的,如此,沈不言得有多大点脸才敢说不收。
沈不言道:“那便留下吧。”
第二十一章
既然决定把人留下了,自然就不只是简单地把人安置下来就好了,重要的是得管教。
沈不言没有管教过人,也不曾有人教导过她该如何管教人。
为此,沈不言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等她的茶吃完了,也思考出了结果。
沈不言想到了从前在沈府厨房听到的那些谈话,大约也知道要底下的人服众必须得做到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只是得怎么做到这两点呢?
她继续想,要做到赏罚分明的前提是知道该赏何人,该罚何人,又该怎么赏,怎么罚,而要达成这个目的就必须得把何人司何职,在何职上犯了什么错得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定下来,有规章制度遵循,赏罚起来自然会叫底下的人无话可说。
如此赏罚到位,恩与威也到了。
她心里有了主意,也不敢托大,让留音请管事来商议。
管事听到越音阁这样的小院子,就这么几个人,沈不言还要隆重地定出规章来,有些觉得好笑,但笑归笑,去还是要去的。
毕竟祁纵这样看重沈不言,她也郑重其事地来请了,管事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他进了越音阁,留音就送上茶盏来,沈不言坐在一旁还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能力不够,还要麻烦管事。”
管事忙道:“姨娘客气了。”
沈不言又道:“我怕这些规章今日说了,隔日那些仆从就敢说没定过,因此还想劳烦你把它们写下来。”说到这儿,她笑得有几分难为情和失落,她道,“我不认字,也写不来字,不然我就自己写了。”
管事倒也不吃惊,毕竟现在认字的人确实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