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又是端茶又是递水的,觉得秦妩练习针线费眼睛,还专门在桌子旁点了一盏油灯。
没有提前查到秦嘉妍的事情青橘总觉得愧对她,休沐期还没结束就赶来了秦府不说,一双眼睛还时时刻刻盯着她,生怕她冷着饿着。
说了几遍不必介怀也不能改变她之后,秦妩便由着她去了,“好好好。”
眼看着她眼泪都快出来了,秦妩终于投了降,把针放下,“我打个结,今天就不绣了,好吧?”
能参加文绣院考试的都是资深的绣娘,个个都有着十几年的功夫。
她心知,这些功夫能耐不是她临时抱佛脚半个月就能够媲美的。
但是若让她一点儿都不准备,秦妩也是做不到的,临时抱佛脚就临时抱佛脚吧,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放下针线的那一刹那,秦妩才感觉到了一直没动过的腰的酸疼,她刚抻了一下,就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
青橘这一回是真的要哭了,“你听听你听听!”
她一边嗔怪着,一边指着秦妩缝制的坐垫护膝,绣的鸳鸯牡丹,“谁人一天要绣这么多东西呀!你的腰你的眼睛哪里受得了?”
“好好好。”秦妩知道是自己急于求成了,也知道青橘是一心一意为了自己好,只装傻卖乖地接受着她的“批评”。
听了几句之后,见时机差不多了,她又淡淡地开口,岔开话题,“我有点饿了,我们今天去仁和楼吃点心和肘子,好不好?”
她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吃过秦府厨房的菜,都是带着青橘一起下馆子。
“那我去准备斗笠和面纱。”
秦妩这几日都吃的少,早上就没什么胃口,中午更是只喝了两口面汤,眼看着人都清减了不少。
青橘一个下午恨不得问她几十遍吃不吃点心。
现今听她说饿了,便是其他的什么也顾不上,只想赶快带她去酒楼,免得她到时候又不想吃东西。
然而她刚准备去拿斗笠,就看到了个不速之客,正欲开口阻拦,对方就带着个外男大大咧咧进了院子。
“阿妩,用晚膳了吗?我给你带了点心!”
秦妩闻声抬眼,就看到扬着笑容的秦思渊、手足无措的季封,和翻着白眼的青橘。
这是怕自己拿着大棍子把他打出去,专门带了个外男来堵自己的嘴呢!
只看了一眼,秦妩便猜出了秦思渊的小九九。
她故意板着一张脸,也不说让座,也不说上茶,说话不客气得很,“你来做什么?”
知道她心里有气,秦思渊早就打定主意要死皮赖脸到底的,他笑,“母亲做了一些点心,我想着给阿妩送些尝尝。”
说着话,便拎着点心走到她面前,眼睛瞥了瞥,她绣好的坐垫护膝,“知道我春闱时苦寒,竟还给我绣了坐垫护膝!”
考试一连几天,所有学子都会被关在一个只能侧躺着的小隔间里,确实难受。
而且虽说是初春,可冬日里的严寒也还未完全散去,有着坐垫和护膝,考试时确实能舒服几分。
秦妩缝这坐垫和护膝时,心里多多少少是有这样的想法的,可如今被秦思渊直接点出来,心下有些恼怒。
“既是来送糕点的,那糕点送到了,我也就不留两位了。”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谁料那看一眼就知道是被他哥哥硬拉来的季学子,听完这话,竟从袖中掏出一份薄薄的图册。
上面都是一些手绘的绣样。
递图册的人低头垂眸,一副生怕唐突了她的样子。
“这上面是近三年来扬州流行的丝绸饰样,听闻小姐要参加文绣院的考试,惟愿对小姐能有些许帮助。”
第42章
扬州的丝织名满天下, 往届在文绣院考得三甲的考生之中,出身扬州的绣娘更是占了半数。
先皇甚至还专门在扬州设置了绫锦院来分管扬州的丝绸。
因此能拿到扬州的丝绸式样的图册,对秦妩来说绝对是一大幸事。
秦妩看着这个低着头对着自己, 恭恭敬敬地把图册放在桌子上,便敛着眼眸侧过身去, 再不看自己一眼的人。
桌上没有熄的油灯和门外溺在云层里的余晖交相辉映, 在这一片温暖的黄里少年书生的清俊骨相也沾染上了几分温润。
高瘦的书生抿的唇不看她, 耳廓却被霞光染上颜色。秦妩心头微动, 立马垂了眼眸, 收了眼神。
好似在掩饰什么一样, 她翻开了这人刚刚递上来的图册。
带着春寒的天气里, 这图册触手却是一股子暖意,秦妩似是被灼了一下, 食指指尖不自觉蜷缩又很快恢复正常。
书册很新,一看就是刚刚装订好的, 书边装订的白线没有一点点泛黄,随着翻动, 整本书扑鼻就是一股子墨香。
秦妩草草看了几眼, 便即刻合上了书。
不只是式样, 绣线的颜色、材料,所用的技法……甚至所配合的丝绸的材质, 颜色。
都被人用细小清楚的字迹做了标记, 有些地方标记的太多,做标记的人甚至专门换了几种字体。
窗外的霞光打在如竹如松的季封身上,直直透进屋内, 青石砖、木桌, 包括秦妩刚绣好的坐垫与护膝, 都在这漫天的霞光中泛出桃花色。
细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秦妩却没有看那站在一片暖光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