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大房原来不是怕他爱女心切,想要认回女儿,也根本不需要他的保证。
是他们对阿妩不好吗?
“可是跟着大房,起码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呀!”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竹门对竹门,木门搭木门。
官家的小姐再不堪也能配上个耕读世家的学子。
而商户家的女儿顶天了也就只能配个商户。
他自己就是商户堆里打滚的人,自然知道商户的德性,连诗歌里都唱“商人重利轻别离”,养歌姬、处处留情的,十个里面九个半。
阿妩是他夫人十月怀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才生下来的,那是自小在他背上,在他肩上长大的小姑娘。
他哪里能接受阿妩的一辈子托付给那样的人!
还是当个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好,不用上街只走在路的旁边,不用只穿素色的衣服。
他甚至都没想让阿妩高嫁,只嫁个读书明事理的学子就好。
如今眼看着就要到了嫁人成亲的年纪,怎的又让他的阿妩成了他的女儿,成了卑劣的商户的女儿!
“思渊已经考取了举人,参加春闱,他若是高中,阿妩不必借谁的光,也是官家的小姐!”
苏清反驳他。
高中?
哪儿那么容易高中?
若是这么容易,秦伯民年长他八岁,怎会拖到和他一同娶亲?
“不行,我这便去跟秦伯民说,起码等阿妩成了亲,等阿妩成亲生下第一个孩子,咱们立马把她认回来!”
说了这么多,苏清见秦仲生还是那么固执,只当他是对自己的哥哥还心存希望,于是便把杀手锏拿了出来——万金汤的药方。
“啪!”
药方被她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要不是她记不清方子里是不是有红参这一味,于是在秦府拼命的翻箱倒柜地找。
她还不知道读书人的心思竟然能这么狠!
那补血养气的药方里面,让人加了一味寒药,全然改变了方子的功效,有了阻散瘀血的功效。
她这几年学医,秦仲平跟着她也知道了不少药材的功效,只看了一眼,便指着那味寒药,“这不是之前的方子吧?”
他声音微颤,他也认出来了那是秦伯民的字迹。
他女儿本身就因为蛊毒的原因气血不畅,所以脑中的瘀血才会三年不散,失忆了三年,秦伯民还要阻散她的血气,这不是要她死吗?
“这方子你女儿一顿不差吃了三年。”苏清看着他,心口一沉再沉,“你确定还要把女儿交给大房养?”
“秦仲生,你就这么确定你家囡囡能活到成亲生孩子?我现在每天做噩梦都梦见我留不住她!”
他们怎么敢啊?
天子脚下,他尽心尽力地供养,他们怎么敢的啊?
秦仲生只感觉到一股血气上涌,向来温和儒雅的商人,双手握拳,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
“你还要选你的兄长,选你们秦家……”苏清微闭着眼睛,将他的外披扔到了地上,“我不拦着你,但是你别作践我的女儿。”
“秦家那些人是把你养大成人了,但是我女儿可没吃他们一口饭!”
她这次回来之前就什么都想清楚了,她起身进了里屋,片刻之后便拿了一封书信出来。
那信封早就封死,信上的墨迹也早已风干,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
她将那信封递给了秦仲生,中间红底黑字,明晃晃的“休书”二字刺痛着秦仲生的眼睛。
秦仲生后退了半步,他虽是入赘了苏家,可这些年苏清给了他足够的尊重,孩子都跟着他姓不说,甚至让他接手苏家的铺子,这些年已经有些人将江南首富苏家改口说成江南首富秦家了。
他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被递休书的一天。
而且苏清一看就是深思熟虑过的,“这一回你就留在帝都吧,不要再跟我回江南苏家了,帝都这边的铺子,除了丝绸铺子给了阿妩,不能给你,其他的都留给你。”
苏清笑着,一双丹凤眼中反映着窗外的橘光,仿佛还是当年那个让他一见钟情的灵动少女。“也算是感谢你这些年为我们苏家尽心尽力了!”
秦仲生的心头一阵绞痛,“不……不行”,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年轻时一对上苏清,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傻子。
他为苏家的产业尽心尽力,今年又比去年多挣了几百万两银子,“苏家的族老们……”不、不会同意的。
他话还没说完,苏清就打断了他,“那是我苏家自己的事情!”
说着就将休书递给了他,秦仲生这才是完全慌了神,那还有一炷香之前的气势。
他哪里肯接?
只侧身躲避着,一时就连个像样的理由也找不出,“孩……孩子也不会同意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药碗落地的声音,躲闪不及的秦妩呆呆地立在窗边,不知道听了多久。
正尴尬着,忽听门外响起一串鞭炮声,接着便有一小厮模样地人高呼着,“恭祝秦家公子,一榜第三名!”
第45章
秦思渊和季封考完春闱之后都住在了贡院里。
往年也有这样的例子, 一些胸有成竹的外省学子,对自己的成绩十分自信,考完之后便会直接住在贡院里准备殿试。
秦问津看着秦思渊, 只叹他不知道天高地厚,这贡院里总共就差不多留下了十个人, 除了秦思渊这个浙江省吊车尾, 其他几位基本都是各省的头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