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得保证你不生气。”
“好,不生气!”
“保证你不难过。”
“不难过!”
“不伤心?”
秦妩娇横了她一眼,“不伤心~,你再墨迹,我去文绣院的时辰可就要耽搁啦!”
青橘这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感觉笨笨的。”
“笨笨的?”
一双鹿眼弯了起来,秦妩头上只戴着凤凰钗和红珊瑚簪子站了起来。
“看样子那个话本子最后还得加一句:爱使愚者灵!”
她整个人在阳光里白到发光,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我去文绣院啦,晚上回来,你记得到仁和楼给我买一盒春糕……”
秦妩奶凶奶凶的,“用你前天刚发的月银!”
“啊?你说了不扣我月银的!”
“没扣你月银啊,上个月的不是发给你了吗?”
秦妩理直气壮,秦妩倒打一耙。
“你买回来我们两个人吃嘛,你发了月银请我吃一盒春糕都不舍得?”
“本来还想给你涨一点儿月钱的,哎呀,伤心了不涨了。”
秦妩装模作样。
“春糕是吧?”青橘也随着她闹,“我给你带两盒,那月前也要涨两成!”
说着她从首饰盒里拿出了一块和田玉佩,精巧的蝴蝶形状,是秦仲生昨天夜里送过来的。
官服不比常服,腰封上一定是要戴一块玉佩的,青橘看这块玉佩成色不错,配得上三品女官,这才留了下来。
“但是小姐你先把这个玉佩戴上。”
她把蝴蝶玉佩递了过去。
秦妩这才意识到自己腰封上空空的——
这可是不合礼法之事。
“看样子现在也笨笨的。”她笑。
大曾尊儒重礼,在礼法之事上最为严苛,秦妩和秦伯民虽然只是一级官阶的差别。
五品及以上官员着绯色官服;三品及以上官员着紫色官服。
但是当官的人都知道四品和三品之间的隔阂绝不只是两个不同颜色的官服,而是犹如天涯和海角。
一辈子劳劳碌碌但晋升无望,卡在四品的人比那城墙上的砖还要多。
像现在秦府门口前后停着两辆符合礼法马车,等着两位秦大人。
往日没有对比众人也看不出来,如今有了秦妩马车的对比。
众人才惊觉秦伯民马车的简陋,略显瘦弱的马驹、略显寒酸布艺的马车。
真的不能和秦妩马车上连毛发都泛着光泽的千里良驹和通身用竹子编成的精致的马车相比。
听说秦妩这马车是当今圣上专门赏下来的。
巷子里众人的目光在这马车上流连——
这一段时间他们明里暗里不知道听了多少关于秦妩的事情。
被当今圣上亲口夸赞过的奇女子。
和自己姐姐和裴将军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名声最差的时候,还能勾得新科状元郎上门提亲。
如今更是摇身一变,从商户女变成了我朝唯一一个三品女官。
这里面几乎每一件事都在帝都达官贵人和百姓嘴里传的神乎其神。
秦妩在众人眼中的形象也是一变再变——
刚开始是品行俱佳,才貌双全的小姑娘;没几天变成了让人耻笑的弃妇笑料。
季封的事一出来,人人又说她惯会装柔弱有手段。
如今她考取了三庡㳸品女官,帝都里的风向又开始变,竟有茶楼以她、季封、秦嘉妍、裴容四人之间的事情为原型,编排起故事来。
虽然这故事刚讲就被人骂说是太过虚幻,还有几个行伍出身的人喝醉了酒对着说书先生骂骂咧咧的。
但是并不妨碍众人对秦妩越来越好奇,知晓今日是她第一次着官服去文绣院报到。
一个个都憋着一口气想见一见秦妩的真容呢。
破旧的大门在寂静的早晨发出刺耳的声音,一个个看似忙着其他事情的人,其实早就屏息凝神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秦府门口。
然而大门处并没有人走出来。
原来是后院的秦伯民也要上朝。
众人一时有些失落,却也碍着面子和秦伯民打招呼,“秦大人早啊,上朝去啊!”
秦伯民手腕上裹得跟个粽子似的,面上也讪讪的。
“嗯嗯。”
他胡乱应着,不想在门口浪费时间,主要是怕遇见秦妩。
这个时间点遇见秦妩,她必穿着官服,他要是见了是要行礼的……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他一只脚刚登上木塌,还没有进马车。
便听巷中众人似有惊呼。
回头便见一女子步履娉婷,身穿紫色宫袍,头戴凤凰钗饰,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而翠。
整个巷子都寂静了几分,连风都吹的轻缓了许多。
端庄又清冷,好似一轮故乡的明月。
当真绝色佳人也!
秦妩一出门就看到了秦伯民站立在那里。
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了,她没心思搭理,只想上马车。
“秦大人安!”
秦伯民屈辱地朝她拱手,微弯了身子。
职位低的官员要向职位高的官员请安的。
秦妩第一天当官还有些不适应,竟忘记了这一条。
她站在马车上回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对自己弯腰行礼的人,摆了下手,“秦大人也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