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里没有结冰，也被放上了点着蜡的荷花灯。
分明是深夜，整个后花园却是白亮如昼，一阵风起，烛光在风里明灭，荷花灯都聚向了秦妩。
风中微微想起古琴的声音，远处的凉亭里，有一少年身若游龙，在月下舞剑。
秦妩敛了眼眸，只感觉这风冷得很。
既然不是长公主传她，她也着实不太想在这冷风里看人发疯，于是转身欲走。
上一秒还在凉亭里舞剑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月色苦寒，这人身穿一袭白袍，跟个鬼一样。
“妩儿！”裴容叫她，“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嘛，三年前……”
他母亲的祭日，他也是这般在月下舞剑，未曾想遇上了偷跑出来的秦妩。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秦伯民专门去请的女儿居然和秦嘉妍这么像。
“是你那个时候偷偷的看着我舞剑……”
男人还想回忆回忆过去，就对上了秦妩比着寒风还要凌冽三分的眸子。
“不记得了。”她说。
说完还对着他福了福身，“告辞。”
像是在躲什么瘟疫一般。哪怕做了预设，裴容心里还是慌了神，“你别！”他伸手去抓秦妩的手腕。
他自己因为在亭中舞剑掌心温热，秦妩却因为在寒风中坐在马车上赶路，手脚冰冷。
“我可以解释的，妩儿……”事到如今，他居然还能装着那一副无辜的样子。
秦妩不知道他发了那门子的疯。
难道是知晓了她和季封联名写了状纸递到了开封府，状告秦嘉妍逃狱、谋害朝廷命官的事。
想请她不要追究？
那也不该用这种招数来恶心她。
秦妩只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快速地把他的手甩开了。
月光之下，裴容的脸好像白了一瞬，紧接着便是更用力地抓住了秦妩的手腕。
“你听我解释——”
内心里隐隐觉察到什么，却不敢相信的人语速飞快。
我母亲在遗愿里给我挑了个媳妇，我以为是秦嘉妍，结果是你……
秦妩的手被他狠狠地钳住，挣扎不得，被迫的听着他的前言不搭后语。
最后面前的人大言不惭的得出了一个结论，“我是被蒙骗了。”
他还委屈得很，再开口时眼睛都泛红了，“妩儿对不起……但我也是被骗了！”
他半弯着腰，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秦妩，像是在等待审判。
秦妩没说话，只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抬眼冷冷清清地和裴容对视。
裴容才如梦初醒地放开了她，在月光与烛火的映照之下，能清晰地看见秦妩雪白的细腕上被掐出了一道红。
“我……我就是太着急了。”
谁让你听也不听就要走。
裴容又说。
“所以我才是你母亲给你定下的媳妇，我才是你母亲的遗愿？”
秦妩问。
见秦妩没有再像刚刚那样抗拒，裴容心下一松，他点点头，再次重复道，“对，我是被秦嘉妍给骗了。”
“哦。”秦妩也点头，好像很好奇，“那你是怎么确定，谁是你母亲定下的媳妇的？”
这是一个月以来秦妩对他态度最好的一次。
他就说吧，只要解释清楚了，秦妩不会怪他的。
季封又怎么样，状元郎又怎么样！
世间哪个女子会放着护国将军夫人不做，放着侯夫人不做，去嫁给一个区区五品官啊！
再说秦妩哪里像是短短一个月就愿意跟人定亲的人！
他当年恨不得天天在秦妩面前晃，也是用了将近半年才让秦妩相信自己是她的竹马。
依他看，秦妩分明为了激他才同意跟季封定婚的。
可怜那状元郎是个傻的，还真以为自己在秦妩这里多重要！
“你腰间的玉佩。”裴容在心中耻笑着季封，只感觉周身都通快了些。
“这是我裴家的祖传宝物，六年前，我母亲把它送给了我未来的媳妇。”
“哦，所以谁有这块玉谁就是你母亲为你定下的媳妇？”
裴容点头，“六年前秦嘉妍在我面前戴过一次，所以才能骗到我。”
他说着又怕秦妩觉得自己是在怪她没有保管好玉佩，于是又连忙道，“这也不能怪你，你那个时候年纪小，而且你后面又撞到了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了……”
阴冷的月光照耀在秦妩的脸上，少女的神色显得愈发的镇定又清冷，裴容的心头莫名有些慌，“我找人算过了，你及笄那日便是最近的良辰吉日，我们成亲吧……”
八台大轿、十里红妆、聘礼万千，我会按照我朝娶公主的规规娶你，我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我。
想说的很多，他最后竖起了三根手指，指着天上皎洁的月亮。
“我发誓，我裴容此生绝不再见秦嘉妍……”
一直听着他胡言乱语，最后听到这一句，秦妩是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倒现在还觉得是秦嘉妍的问题。
说不定心里还在怪小时候的自己把玉佩借给了秦嘉妍呢！
反正永远都是别人有问题，他裴容永远高高在上，永远都是对的。
“裴容。”
秦妩哄了他三年，迁就了他三年。
现在不想哄，也不想迁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