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啊,糖都化了怎么吃啊?裴容自己也是好东西吃惯了的,心里也明白秦妩这话一点没错。
他将这颗糖果子收了起来,已经自己下午幻想的那些甜蜜景象收了起来。
是他想的不周到了,初夏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燥热,糖果子融化在手心带来的粘腻让裴容有些无所适从。
他只呆呆的站在桌子前,活像一个木桩子。
“你手脏不脏啊?”这样秦妩都没有放过他,“那种糖化在手心里很恶心的!”
她语调嫌弃,哪怕眼神里满是纯净,怕她只是单纯的叙述这么一个事情,却还是轻而易举的划伤了裴容的心。
他想说不脏的,他想说这糖他准备了很久,是秦妩没失忆之前特别喜欢吃的,是被拘禁在家里的他专门找人买的……
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就看到秦妩站起来拉着他的手按到了一旁的净手盆里,糖渍在水里化开、分散,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像他无论怎么用力都抓不住一般?
“你这人!”倒是秦妩先不满了起来,“怎么洗手还攥着手心啊,这是你们帝都的规矩,还是你将军府上的规矩?”
她捏开了裴容的手,原本心里就是存着气的,动作自然也算不上轻柔,还扯到了裴容手腕处的伤,疼得很。
“好了。”秦妩看着裴容因为洗个手而变得微红的眼眶,她是搞不懂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矫情的男人。
然而此刻她是有求于这个男人的,她还想想去父母那儿住几天呢。于是她忍着大小姐的性子,微微笑着,“好了,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吃这盘炒菜了!”
竟……竟是为了叫他一起吃饭吗?
裴容微微睁大了眼睛,一颗原本被紧攥着的心也好似被泡进了温水里一般慢慢舒展开来。
女孩并没有放开他的手,而是十指紧扣把他拉到桌边。
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密,其实这个动作在夫妻二人之间也算不上亲密,可裴容就是感觉自己好像一步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有一瞬间,他甚至在想,这样就好了,就这样牵着他吃个饭就好了。
长公主来到府邸时看到的就是二人同桌吃饭,琴瑟和鸣的景象。
她向来是满意秦妩的,如今看到这一场景,心中自是欢喜。
“本宫府上的厨子心思巧给本宫做了几个江南菜,本宫想着妩儿是江浙人,定是喜欢的。”她笑,“紧赶慢赶的给你们送过来,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秦妩娇惯,可这礼仪自是学到位的,她连忙从凳子上站起,行礼。“长公主安好。”
世人皆知长公主与裴容不是母子胜似母子,因而秦妩对待长公主自然又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毕竟也算她的婆母了。
“你看你行礼怎行的这样勤。”这世间最尊贵的几个女人之一即刻将她扶了起,“身子都还没养好呢!”她语调里有一种对小辈的怜爱,“本宫就这么缺你一个礼?”
她嗔怪着同秦妩一齐坐下,“这荆南的厨子手艺还可以吧,裴容可是特意跟我说你不吃辣,又想尝尝鲜,让我找个不做辣菜的荆南厨子。”
她说的尝尝鲜自然指的是荆南闻名世间的腊肉。
那话里是长辈对小辈的打趣,朦胧中竟也透露出几分合家欢乐的感觉。“荆南的辣椒比腊肉名头还响呢!可真是给本宫出了个难题!”
她虽气恼裴容的骄纵,可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到底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哪能真看着裴容这么苦
何况如今季封死了,秦妩也忘却了前尘。
这何尝不是老天爷在给裴容一个机会呢!长公主不知道裴容割肉喂血的事情,只一个劲的撮合着二人。
驸马爷在她养裴容之前就去世了,裴容又没看过自家父母相亲相爱的模样,这几年又犯下这样的大错,想来也只是一个知道“情”字怎么写,不知道“情”字怎么解的榆木脑袋。
想着长公主嗔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裴容,看看这两个人之间能够再塞下两三个人的座位距离,她要是不帮忙,秦妩何时才能够真正成为她的儿媳?
是越大越不让人省心!
虽然如此想着,可是长公主的面上却是愈发的和蔼可亲,她说的煞有其事,“自你们两个成亲搬出府邸后,就甚少有人在陪我一同用膳了。”
她一手拉着秦妩一手拉着裴容,“总感觉要跟你们两个小辈在一起,才会有一种咱们是一家人的感觉。”
“一家人”三个字被咬的极重,长公主又换了一副担忧的模样,“我听说妩儿这个失魂症,总要旁人多帮她回忆回忆以前的事情,才能快些好起来。”
“裴容,你也别光督促着秦妩喝药。”她皱眉,“闻闻你们这房间有多重的药味?你也多帮她回忆回忆你们的过去,你们俩不是两情相悦的嘛!”
她背着秦妩给裴容使眼色,所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反正秦妩现在是好的坏的全忘了,只要让秦妩想起好的那一部,她还怕这小两口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来今天就给我讲一讲,你们俩第一次见面。”
长公主打着自己的算盘,完全没有注意到秦妩的脸色有多窘迫——人两厢情好这些事情,竟可以正大光明当着长辈的面直接说出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