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妩要活命就必须要用他的血,他还有好多好多血!
裴容的脸色冷下来, 似乎下定决心要做秦妩生命里最冷酷无情的那个大反派。
她要活命, 就必须乖乖待在他的身边!
如此想着, 这才终于鼓起勇气与秦妩对视,而他想象中的惊慌失措或者冷漠审视都没有发生。
秦妩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与他对视之后, 甚至弯了一下嘴角,然后笑容越扩越大,眼神中甚至有几分打趣的意味, “你在害羞哦~”
那语调转了几转, 俏皮又亲昵。失忆后的秦妩虽然娇惯了些, 多了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但是语调与他如此亲昵,这倒是头一遭。
事情没有如自己所想的一般发生,让裴容有些意想不到,再加上秦妩突如其来的亲昵,裴容一时之间有些呆愣。
没想到秦妩的眉眼间更加明媚动人了,“怎么跟个呆头鹅似的呀?”
这种感觉不是她刚吃一时那种对待陌生人的善意与防备,有一瞬间裴容更像是回到了那三年他与秦妩两厢情好,如胶似漆的时候。
自己最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反而一切都向着他梦里期待的方向发展。裴容的眼圈竟突然湿润了,他声音里有几分苦涩,分明与睿王对饮时他是以茶代酒,可他好像醉了一般。
在战场上造了这么多杀孽,观音娘娘也能听到他的祈求吗?
其实裴容这段日子过的很苦,他空有将军之名却没有办法再次上阵杀敌;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说不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裴家军的精锐部队,与他战场上过过命的兄弟,八成都埋在了这次南疆的战争中;
加上上次被人算计买官卖官,他现在被天下文人指着脊梁骨,到如今奏桌上弹劾他的文章还有一人多高。
裴容都忍下来了,他不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郎了,受了委屈要偷偷的到母亲坟前去哭。他也不想在秦妩面前落泪,那样很不男子汉。
就在这一刻,这个静谧的初夏,秦妩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笑着的时候,裴容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他微微上前,整个人都埋在了秦妩的肩膀上,秦妩这么瘦削的肩膀,此刻却仿佛是他所有的支撑。
他将自己流血的手腕拿远了一些,唯恐血水沾到秦妩,另一只手却将秦妩死死的禁箍在自己的手臂里。
要不然他明天背上荆棘条到午门跪上一天,让这天下的读书人消消气吧!让天下的读书人消气,让当今圣上消气,赶快解了他的禁闭。
好让他补给秦妩一场十里红妆。
就这样吧,秦妩一直要喝自己的血也没有关系,他一直靠着药材吊着也没有关系……就让他们成亲吧!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他知道他是个混蛋,也知道他这一辈子的杀孽太重了。
可是能不能等死后再清算啊?死后让他上刀山、下油锅、入阿鼻、被鞭刑……
能不能再保佑他一次啊!一身傲骨的人没了办法,向来不信神佛的人竟也开始向满天神佛祈求。
“妩儿……”泪水浸湿了秦妩肩膀上的小片纱衣,总是的高高在上的愚弄着别人的人,明明自己想要和好也要放狠话让别人服软的人,就算明白自己弄错了所有事情还要发疯强迫别人的人在这一刻仿佛滴进了尘埃里。
“我好想你啊……”他声音沙哑着,“我是混蛋,都是我不好。”越说越把秦妩禁锢地紧,“都是我的错……”
“我会改的,你不喜欢的东西我都会改的。”
裴小将军幼年失父、早年丧母,虽得长公主细心教导,然而风姿绰约、身份尊贵,天赋卓然是武学天才又是用兵奇才,自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总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应该是偏爱他的,尤其是你秦妩,你不过是一个略有姿色的商家女,你甚至还被人蒙骗苛责。
我待你这样好,是你的救世主!
你凭什么不偏爱我?你合该费尽心思死皮赖脸的抓住我才对?
这满帝都有多少女儿郎空挖心思想要得到他的青睐?你凭什么一身傲气?
那瘦削的脊背总是挺的那样直,仿佛什么都压垮不了她一样。
裴容的嘴抿成一条直线,却在心里嘲笑自己不是早就应该知道了吗?
他早该知道费尽心思死皮赖脸的不会是秦妩的,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于是他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写满小心翼翼的祈求,“我们以后好好的好不好?”
我原谅你了,季封的事情我以后绝不会再提。
所以你也原谅我好不好,就当作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季封、从来没有过秦嘉妍……
费尽心思想把自己正妻之位套在秦妩头上的人,如今又死皮赖脸的希望秦妩不要再追究以前的事情。
然而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倘若裴容心绪平宁会察觉到秦妩的脸色实在太平淡了,只可惜此刻他泪眼朦胧,巴不得把自己的一颗心都捧出来。
便只能任由秦妩将他那一颗心打翻在地上,一脚踩的稀巴烂。
“怎么只是嘴唇碰了一下,我家夫君便能害羞成这个样子呀!”
她微微侧头,笑靥如花,似乎心情不错,“我们不是亲过吗,阿封!”
气氛在一瞬间凝结,裴容的整个身子都僵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