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细嫩还带着些许伤口的右手伸过来将小兔子提起,逃过了一劫。
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么可爱的小兔!
秦妩面无表情,可眼睛却半垂着,似是在躲避谁人的目光一般。
那食盒的重量比她想象中的重,捏着小兔子的耳朵解开棉花套子,一个两层的檀木食盒就出现在了秦妩面前。
上面一层放的是年前苏清给她做过的奶果子,一盘放了六个,这次都捏成了小兔子的模样。
下面一层则要是一碗鸡汤馄饨,刚打开食盒高汤的香味就扑鼻而来,浓郁至极,汤面上却只漂浮着几滴油星,粉嫩的馄饨乖乖的泡在清澈的鸡汤里面,点缀着几片青菜。
苏清是大概等到快中午,才去秦妩的院子收的食盒,她自己怀胎十月生的女儿她了解,温柔听话,懂事明事理,但是倔的时候真的倔的要死。
她又想起上一世发现红雀草能够补秦妩的血气,救一救她亏损的身子的时候。
那时候思渊已经是多少官员、商户花费千金,只为在他面前露个脸的权臣了。
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相爷的亲妹妹得了怪病需要红雀草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短短三日几乎这世间所有的红雀草都聚集在了相府。
许是阵势太大了,竟让秦妩这个躺在床上的病人也知晓了这件事。
“阿哥,我知道你疼我——”
整个人都瘦脱了相,憔悴的脸上唇上没有一点血色的人,倔着就是不吃药,还弯着嘴角笑,“但是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别人一株就能治好病,又何苦在我身上浪费这么许多。”
气得思渊抬手要打她,抬起又放下,最终狠狠拍在了自己的腿上,“你哪是我妹妹,你是我祖宗!”
他气得声音都有了哭腔,“我自己凭本事买来的,我用在我亲妹妹身上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今日就是月中,你是要发病的呀……哥、哥知道你疼,咱们先喝药好不好?咱们先熬过去……哥再给你找大夫,下一次一定能好的,下一次一定不疼了,哥保证,哥给你保证!”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了,人人敬着恨着的相爷把头埋在了秦妩床边的被子里。
他们心里都明白,哪还能有别的大夫呢?
连苏清都留不下她,这世间还有谁能留下她呢?
苏清收敛了心神,她知道这段时间秦妩不好过,也知道她怨自己,又怕逼的太紧了把这孩子骨子里的倔劲逼出来……
真的把她越推越远,所以都尽可能的少在秦妩面前出现。
直到昨日夜里,从思渊那儿分了一块烤红薯,她吃到的时候已经凉了,红薯不算软和,皮也没有热的时候好扒。
但是真甜啊!
甜得也给她多添了几分勇气,苏清苦笑了下,轻轻推开秦妩的房门。
房间里比外面暖和一些,装扮的很是素雅整洁,被子也整整齐齐的铺在床上。
秦妩不在房间,她早上送过来的食盒依旧被那兔子棉花套子包着,摆在她早上放在的位置上。
就算是知道这孩子倔,知道这孩子怨她,但是看到这一幕的苏清心头还是突然沉了一下。
心里想着要给秦妩的房间换上更好的碳火,怎么这银碳燃烧起来这么熏眼睛啊!
她走上前去,正欲拿食盒,却发现外面棉花套子上的兔子耳朵好像变了位置。
有一瞬间,苏清的呼吸都变慢了,她轻轻打开食盒,只见第一层的混着红雀草汁的六个糕点小兔……一个都没有少。
她敛了眼眸,手却不死心的打开了第二层。
“哼……”
苏清轻笑一声,眼泪竟掉下来了,她就说她的女儿最爱吃自己包的鸡汤馄饨了吧!
不知道接下来几天都会吃到鸡汤馄饨当早膳的秦妩此刻正端着小碗在巷子里找着昨夜装鬼吓她的那只狸奴。
“小狸奴,我可是言而有信哦~,来给你送吃的来了,你赶快出来!”
少女心情不错,整个人都泛着一股子灵气。
秦家的两位被秦伯民一大早就聚集在一起的祖老刚出了那破院子,就看到秦妩柔着声音在那儿找猫!
少女明眸善睐,眉宇之间皆是灵动,身姿轻盈,乌发飞扬,让他们刚刚因为挤在那昏暗阴冷的破落房间里而产生的阴郁心情一扫而光。
秦妩也抬头看到了他们,这两位都是她爷爷辈的人,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端庄了站姿,脸上的笑却没有收回去,又甜又乖。
“二爷爷新年好,三爷爷新年好,快进屋去,我给你们拜年!”
说这话时,秦伯民一家也从院子里走出来,说是要由秦伯民带着让孩子们去给苏清拜年。
二爷三爷都是当年知晓内情的人,如今突然站在秦妩和秦嘉妍中间,心中竟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好好。”
二爷三爷的面上闪过几分愧意,而后面齐齐掏着自己的钱袋子,“爷爷给发压岁钱!”
这怎么使的?
秦妩连忙推脱,她都是要及笄的人了,在她这个年纪做母亲的人也已经一抓一大把了,她怎么好意思再要压岁钱?
“多大了在我们眼里都是个孩子。”三爷把钱塞进秦妩手里。
眼光在秦妩和秦嘉妍之间打了个转儿,都是秦家小辈里唯二的两个女孩,二人之间如今又有这种说不清解不明的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