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原本还面容冷峻、眸色冷厉地盯着自己,但见秦妩开门后,身上的戾气就收了不少。
如今听秦妩这样说,整个人的身上更是染上了几分春色,她也远离了床榻边,向外面的桌子走去。
窗棂的阳光在红色漆木桌子上投下了光斑,秦妩没说话站在一旁,静静磨着墨。
王静合却看到了——
光斑刺眼,让人写字的时候直直皱眉,向来敬着她、只哄着她的秦妩微微侧了侧身子,挡出了一片阴影。
冬日的光照在她的背上,打在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刺得王静合的眼睛生涩。
“我会将这写好的方子给秦大人,你便不用担心了。”
苏清写好了方子,还冲着床榻说了一句话,而向来温柔乖巧的人却是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来。
眼看着阳光下的母女二人起身往房门外走。
秦妩恪守礼节,落后苏清半步。
王静合的眼里便只有秦妩那消瘦、纤细却有挺的笔直的背影,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也不知道在期望些什么。
然而却那背影一步一步的往外走着,踏在青石板砖上的脚步声不徐不疾却又坚定无比。
秦妩再也不会回头了!
突然这么一个念头就冲进了王静合的心里,她整个心都猛的往下一沉,长时间没有眨眼的眼睛干涩到只轻微一闭,便有眼泪夺眶而出。
不!不行!
她的脑海中一时间就只剩下这两个字,她张嘴想要呼唤秦妩,却想不出可以让她留下的方法。
只见秦妩离那木门越来越近,眼看着便要走出门去,王静合突然看到刚刚写字桌上的水壶与茶盏。
对!她渴!她要喝水!
整个嗓子都干裂得生疼,仿佛只要她再说一句话喉咙便会被撕裂一般。
王静合大声道:“水,我要喝水!”
她声音朗朗,咬字清晰,好似唯恐旁人听不见,听不清。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秦妩的背影,右手死死的抓着床单,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看见就连走在最前面的苏清都因为自己的声音怔愣了一下,可是秦妩的步子却连停都没有停。
不不!
一定是她的声音不够大,一定是秦妩没有听清……
往日里只要是她的事,秦妩都紧张的要命!
更何况自己如今还这么虚弱,秦妩哪能坐视不理?
“我要喝水!”她又大声喊了一遍,然后眼睁睁看着秦妩步履不停,头也不回,干净利落地走出了房间。
“我说我要喝水呀……妩儿。”
秦妩出了房门,眼神似乎在往这边看,王静合的眼神都亮了亮。她还想挽留什么,整个人都往房门的方向倾斜。
然后,门被关上了。
之前倾洒进来的光也没了踪影。
王静合一个重心不稳从床榻上滚了下来。
她头发散乱,双眼无神,嘴里还是不相信地呢喃着,“妩儿……我要喝水……我渴……”
母亲想要喝水啊,妩儿……
银针扎在太阳穴上的痛,刚刚从床上摔下来的痛,王静合全部都恍若未觉。
她躺在冰凉的青石板砖上,眼尾似乎闪过了些许晶亮。
秦嘉妍安排好一切回到秦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王静合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虽然心中下意识地厌恶这个愚蠢又无能的母亲,但是秦嘉妍面上仍保持着热络。
“呀!”她像是极为关心母亲的孝女,“母亲真的躺在这边凉的青石板砖上。”
嘴上这样说着,却是把手里的糖葫芦悠悠放在桌上之后,才来到了王静合的身边。
祠堂里罚了几天只用了些许粥水的人本就虚弱,又在这青石板砖上不知躺了多久,因而手掌凉得吓人。
连秦嘉妍也被冰了一下,她靠近王静合,就见她唇色苍白,小声呢喃着什么。
秦嘉妍侧耳倾听,只听见一句“水……水。”
她将拖人抱着放到床上,又要起身给王静合倒水。
刚站起身来,就听双眼紧闭、神识不清的人小声道,“妍儿,水……”
秦嘉妍整个人都细微地僵了一下,而后好似没有听见一样,快步走到了放着水壶和茶盏的桌边。
虽说佳节已过,新春来到。
但是这几日天气还是寒的,所以这红漆木旁边放着的是一个取暖的火炉子,炉上还架着一壶热水。供人饮用。
王静合整个人嘴唇发白,连说话的声音都干涸得嘶哑了,像是濒死的缺水禾苗。
秦佳妍的眼神却暗着,目光在桌子上的茶壶和火炉上的茶壶中打了个转。
最后拿着青花瓷的杯子,到了满满一杯热水。
一时不察,火炉上烧了许久的茶壶把手烫红了她的手,秦嘉妍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子快意。
“母亲,来喝水!”
这股子快意,在王静合眯着眼睛被冒着白气的滚水烫到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滚水大半洒在了棉被上,还有小半溅到了王静合的下颌与脖子处,“啊——”她惨叫出声,被滚水烫到的地方留下了一片红。
“啊?对不起母亲,烫到你了!”
秦嘉妍看着故意打翻的青花瓷茶盏眼中似有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满是哭腔,“我总想着天气冷,该喝点热的,没想到一时脱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