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数十米便只有当今圣上的养心殿,裴小将军显然是说了句废话。
领路官略显惊异的抬头,却见面前的少年将军直盯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孩。
“回小将军,圣上召见。”
“哦!”
明明长公主和圣上提议的时候就在身边的人,如今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既是圣上召见,想来是有要事,我便不耽误你们了。”
一大早等在这必经之路上的人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二人路过他往前走。
那一个错身的时间,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秦妩。
然而后者却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当真是如同陌生人一般。
秦妩想了一夜圣上召见她的理由,只觉得怕是要给她和裴容赐婚的。
毕竟那日在白云寺圣上确实撞见她与裴容举止亲密。
然而未想到见了陛下,圣上却绝口不提这件事,反而是对“佛莲布” 对“她管理秦氏丝绸”这件事情更感兴趣。
“朕可听闻你的“佛莲布”现在是一匹难求啊!”
太后信佛,而圣上又最是仁孝。秦妩也只当是因此圣上才会注意到秦氏丝绸。
“《菩萨金经》可不是常见的佛经,也难为你读过。”
“朕听闻,过年期间别的铺子都在卖大红大紫,你倒让你的铺子上了几匹鸭青色的丝绸,这是为何呀?”
圣上给她赐了座,还安排上了一茶几的精致糕点与茶饮,嘴角含笑,眼中都是求知欲。
“难道是朕记错了,咱们帝都的百姓是最喜欢鸭青色的?”
他就像家中那个最是慈爱的老顽童长辈一般,第一次秦妩便是被这副模样哄得说了许多,才有了个“至纯至孝”的夸赞。
她小口抿了一下宫里的七宝酥茶,“鸭青色不是正色,在新春佳节当中很难卖出去。”这酥茶确实比外面的铺子香些,“不仅在佳节当中很难卖出去,平日里会买的人也甚少。”
“但是这鸭青色在安息、车迟两国被奉为圣色。”她将茶盏放下,虽然有些羞涩,但仍然笑得像个狐狸崽子,跟当今圣上交了底。
“腊月正月里,总是要有外使来咱们帝都的,我想着既然平常也卖不掉,那倒不如拿出来搏上一搏,反正我也不吃亏。”
“你怎知这鸭青贱色在别处这么受欢迎呢?”
“民女在闺中无事,向来是爱翻些闲书杂书的,三五本书中都记载过这样的事情,民女变斗胆试了一试!”
“那你可知先皇早有规定……”
秦妩自然是知道的,但是牵扯到了律法,她也不免有些慌张,于是抢答道:“先皇早有规定,民商不准一次性与外商进行超过十匹以上的布匹交易。”
“可是这次车迟国使臣只从铺子买得了八匹。”
她只是想清一清积压的库存,可没想着要触犯大曾的律法。
唯恐圣上误会,又怕陛下是因为此事才召见她,秦妩的语速都快了起来,脸颊也微微有些红,手足无措的。
倒是有了几分她这个年纪孩子的灵动。
圣上眼中的笑意更实了一些,平日里最爱翻一些杂书,看一些稀奇古怪之事的他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姑娘,不然也不会想着把她许给皇家的小辈。
这回可让裴容那破小子捡到宝了!
“丫头,你可愿去文绣院考上一考啊?”他说。
文绣院是先皇在咸平年间设置的官署,掌我朝丝织锦绣,丝绸虽不似盐、铁一般全然由朝廷掌控,但是大头仍握在朝廷手里。
就像秦妩自己说的民商不能与外商进行过大的交易,但是车迟国使臣摆明看中了秦氏铺子的丝绸。
只是年节这几天,那使臣就明里暗里催了皇帝三次,想要促成这笔交易。
那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哪有不挣的道理?
但是先帝的话也不能违背,于是皇帝和长公主才想出这么一条法子:让秦妩去考文绣院,到时候再随便给秦妩一个一官半职的位置。
这文绣院可是官署,秦妩是文绣院的人,那就是朝廷的人,如此自然不算是民商了。
夹带着寒意的夜风呼呼吹着,守在养心殿门口的小太监都冻得稍稍将手藏进了袖口里,却也不敢有太大动作,唯恐被大太监们看到了教训。
他微微靠石柱站了站,巨大的石柱能帮他挡下些许寒风,同时眼睛还不忘盯着裴容,唯恐裴容看到了他的动作。
不得不说上战场打仗的习武之人身体就是好,他刚交换班没多久,就看到裴小将军在门口等着了,如今他都冻的瑟瑟发抖,这裴小将军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裴容你这破小子,你怎么在这儿?”
长公主是掺扶着太后娘娘一起过来的,原本是想叫着裴容一起去太后处说话的。
谁料四喜说他一大早就跑出去了,到现在也没个人影。
原是在这儿呢!
想着现在在养心殿同当今陛下说话的人,长公主眉眼之间染上一抹笑意,她倒是甚少见裴容这般猴急。
“还没出来呢?”
“没呢!”裴容下意识地回答,又见到长公主嘴角意味深长的笑容,神色有些不自在,“我不是在等她,我是自己有军机要务要向圣上禀报!”
我也没说你在等谁呀!
长公主眼中笑意更甚,看着总是一张冰山脸的小破孩也长到了春心萌动的时候,这眼瞧着马上就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