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这些,他就只能紧张地站在院子里等。
江亦川一直在旁侧看着,等人都走了,才站去许管家旁边。
“你们大人的父亲。”他纳闷地问,“不是亲生的?”
许管家苦笑:“你也这么觉得吧?自打大人十五岁入凤翎阁开始,老宁大人就没有停止过参奏她。今儿参她收入不明,明儿参她忤逆不孝,若不是大人实在争气,早就死了一万遍也不止。”
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江亦川跟着皱眉:“为何如此?”
“老宁大人总觉得女儿家不堪成事,官还越做越大,早晚连累门楣。”
这是什么话?
江亦川有些生气:“真怕连累门楣,做什么不断绝关系?除非宁家一边担心被连累,一边又舍不得她的权势福泽。”
许管家恨得拍大腿:“可不就是如此么,老宁大人一边给大人使绊子,一边还要给她安排婚事,说大人是官身,足以配个王侯将相,将来只管相夫教子,就能让宁家繁荣昌盛好几代。”
所以她才急着想纳一个外室来抗争?
一直膈应的情绪突然溃开个缺口,江亦川抿了抿唇,不甚自在地低声道:“那她也不该骗我。”
“大人哪想骗您,不过是想要您自己愿意留在这儿。”许管家连连叹气,“她在宁府里需要防备的人实在太多,所以在别院里只想要个简简单单的伴儿。外室又如何呢,只要不成婚,您就是大人唯一的眷侣。”
警惕地皱眉,江亦川道:“您也想帮着她骗我。”
说得再天花乱坠,外室不也还是外室?
许管家噎住,想了想,也是,人家清清白白一个郎君突然就成了外室,怎么可能完全不生气。
“您先歇着。”他道,“老奴去打听打听。”
“哎——”江亦川抬手,欲言又止。
许管家了然,转身就道:“放心,一有大人的消息,老奴就来禀您。”
略微不自在,江亦川闷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管家嗐地摆手:“老奴都明白的,您要不是当真喜欢我家大人,也不会被纳外室的事儿气成这样。既然真心喜欢,那担心担心也正常,老奴不笑话您。”
谁真心喜欢她了!
江亦川气得一肚子反驳的话,但连个偏旁都还没吐出来,许管家就跑得没了踪影。
他兀自站在原地生闷气。
人可以被人觉得卑贱,却不能自己犯贱,他是被她玩弄的升斗小民,没道理还反过来同情她的不易。
谁爱在乎谁在乎去!
拂袖转身,他大步跨回了东院。
午膳的时候,宁朝阳没有回来。
晚膳的时候,宁朝阳还是没有回来。
江亦川冷脸瞪了烛台许久,还是捏着火点燃了一盏。
好歹是个大宅院,起码不能乌漆抹黑吧,他想。
火苗慢慢跳起来,点亮了一方内室。
他看着看着,又去将屋子里另外几盏一并点了。
宁大人有钱,用不着替她心疼灯油,他想。
灯光从小屋里亮起来,慢慢地一路亮满了整个东院。
第26章 怎么看都让人不爽
江亦川吹熄手里的火芯子,没好气地想,都这么亮了,有人总能找到回来的方向了吧。
但是又等了好一会儿,外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他试探着起身,将院门拉开了一条缝。
然后就看见几个大夫模样的人正跟着许管家匆匆地在往主院的方向走。
心里一跳,江亦川抬步就跟了上去。
宁朝阳正趴在主院的竹榻上,满背的血肉与衣裳都黏在了一起。
她额上冷汗涔涔,神色却是不怎么在乎:“愣着做什么,揭了上药就是。”
说着,将叠好的手帕往嘴里一咬,兀自将头埋进软枕。
几个医女面面相觑,这伤势太过严重,她们资历尚浅,万一落下什么残疾,那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正犹豫,后头就来了几个更有地位的名医,医女们连忙让开:“您几位快请。”
宁朝阳一转头,就看见了沈晏明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她抬手挡住了他的动作,微微皱眉:“我没请旨要御医来。”
“是淮乐殿下的吩咐。”沈晏明抿唇,“病不避医,还请宁大人别动。”
“我是不避医。”她微微眯眼,“但我避你。”
今日宁肃远与她对峙御前,旁人都没说话,这位沈御医却是当堂大论孝道,若不是有他,她也不会伤这么重。
这时候来给她上药,谁知道用的是伤药还是毒药。
沈晏明欲言又止,微微皱眉:“这里除了我,还有谁敢接你这伤势?”
说着,就挥手让人落帘,只留他一人和两个医女在里头。
看到这里,江亦川就觉得差不多了,人还活着,也有大夫治伤,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但是,往外刚走一步,他就停了下来,不甚舒服地眯起双眼。
沈晏明年纪轻轻就能做御医,医术自然了得,地位也挺高,哪怕宁朝阳不愿意,他也捏上了她的后襟,想把那层血衣褪下来。
然而,刚动了一下,沈晏明的手臂就被人抓住了。
“大人是外人,如此给个女子治伤不太妥当。”有人开口。
他一愣,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白衣郎君站在旁侧,面无表情地道:“我来吧。”